几人辞了令妃,刚出延禧宫宫门,脚步还未走远,福尔泰便忽然开口,语气端得恭敬疏离,对着明瑜微微颔首,朗声唤道:“明瑜格格请先行。”
这声“明瑜格格”,字正腔圆,比她方才那句“福二爷”还要规矩几分,明瑜脚步一顿,想瞪他却是只打转了眼珠,憋住笑意,睁大双眼在福尔泰面上打量:“福二爷有事?”
“没事,就是觉得‘福二爷’这称呼,听着格外顺耳。”福尔泰笑得眼尾都弯了,“倒不知道格格在蒙古学了这套规矩,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明瑜被他逗得绷不住,方才在宫里端着的架子散了个干净,伸手拍了他一下:“再拿我取笑,仔细我把赛娅公主介绍给你——她的鞭子,可比我的拳头厉害。”
永琪在一旁哈哈大笑:“我就说嘛,宫里传你在蒙古如何沉稳干练,刚才见你对着尔泰行那样的礼,还真怕你变了性子。看来是我多虑了。”
“变什么性子?”明瑜挑眉,斜睨着永琪,“我倒是没想到,五阿哥还有空操心我的性子,我还以为,你满心满眼都是那位被你一箭射回来的还珠格格呢。”
永琪脸上一热,刚要辩解,尔泰已接过话:“你已知道还珠格格了?”
明瑜双手一摊:“宫里宫外传得沸沸扬扬,很难不知晓吧?”她眼里闪耀着好奇的光芒,凑近尔泰,试图再多了解一些这位民间格格的不同:“听说你们与她走得很近,怎么样,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还珠格格……确实是个不一样的姑娘。”明瑜自小就生得美丽,方才宫内一见,已觉她半年间变化甚大,如今处于日光之下,更觉她明艳非凡。福尔泰刚要回话,因这一凑不由顿了片刻,仿佛是被她耳坠上的宝石光芒晃得眼晕。
明瑜却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只当福尔泰是因为对方的身份而用词斟酌,她来了兴致:“怎么个不一样?”复又低声:“听着像是褒贬不一?以你所见,她到底如何?”
这一句,倒让她离得更近,福尔泰的鼻尖忽然飘过一缕淡淡的香气,像是蒙古草原的野花香混着松墨的清冽。他低头,才发现半年不见,明瑜的头顶已接近他眉眼下,阳光透过柳叶洒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她眉眼鲜活灵动,笑时依旧梨涡浅浅,只是褪去了往日闺阁女儿的娇怯,添了草原长风拂过的爽朗气。福尔泰心头莫名一跳,定了定神,开口却是一句:“你长高了不少。”
自福二少爷开始飞速蹿高,他们三人之间的身高较量就没有停过。明瑜听他提起,自是得意:“可有半年没比过了呢,福尔泰,我现在,可是能高过你肩头许多了。”她还十分公正地把自己鞋子的高度给去了,手指框着大概的距离,在尔泰身上比划。尔泰闻言一笑,合着往日情形,又比出更长一截来,继续打击道:“还差我这么远呢。”
“谁要跟你一般高。”明瑜撇嘴嗔他,待要再说什么,却被五阿哥给打断了:“你们两个无不无聊,回来第一件事就比这个,还跟孩童似的拌嘴,再耽搁下去,郎先生和班杰明该等急了。”
明瑜脸上一热,连忙收回还比划在福尔泰肩头的手,悄悄瞪了他一眼,转身快步跟上五阿哥,嘴上还强撑:“谁跟他拌嘴了,是他先打趣我!”
福尔泰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珊瑚粉裙摆扫过青砖地面,腕间金镯轻响,眼底笑意藏不住,快步跟上去,故意放慢脚步与她并肩,低声逗她:“是是是,是我不对。不过明瑜格格,就算你再长半年,怕是也还差我这一截呢。”
明瑜耳根微红,伸手肘尖轻轻撞了他胳膊一下,嗔道:“福尔泰!你闭嘴!”声音压得极低,怕被五阿哥听见,眉眼间却满是娇俏,半点真恼意也无。
五阿哥在前头听得真切,回头笑道:“你俩再斗嘴,我可就不管你们了,自己去跟郎先生赔罪吧!”
明瑜忙敛了神色,乖乖应了声“知道了”,脚下步子加快,倒把尔泰甩在了身后,只留他立在原地,望着她灵动的身影,唇角笑意愈发温柔。
再走一段路,又提起还珠格格,福尔泰的答复才姗姗来迟。五阿哥除了一句“有趣可爱”之外,再没提及小燕子还有何处特别,但明瑜明显从他脸上看出了“美丽动人”四个大字。她迫不及待找尔泰求证,尔泰想了想,点头后才又道:“还珠格格她……性子很活泼,没什么心机,就是……行事太随性了些,说话也常常……不经思索。怕你未必习惯。”
用词这般犹疑,明瑜狐疑地看他一眼,“唔”了一声,松开他的袖子,背着手往前走:“习惯不习惯,总要见过才知道。”
福尔泰挑挑眉,没有接话。谁曾想她又忽然回头,朝他伸出手心,像是刚刚想起一件重要事:“喂,我的生辰礼呢?去年我离京前可是特意嘱咐过的。”
尔泰笑道:“你没收到?我早让首饰铺打了只满花鎏金镯子,掌柜的应该转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