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嬷嬷见她这般识趣,又转头看向还珠格格,指了指明瑜身侧的空地:“来,就站在这,照富察格格的样子,重新跪!若是再敷衍,休怪老奴不客气!”
还珠格格气得腮帮子鼓鼓的,狠狠剜了眼明瑜那副“规规矩矩”的模样,极不情愿地挪到那片空地,磨磨蹭蹭地屈膝。只是心气不顺,动作依旧毛躁,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闷响,身子也歪歪斜斜往旁倒,亏得旁边的宫女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明瑜余光瞥见,指尖微蜷,却依旧垂目静立,连眼皮都未抬一下。青黛、青秀随在她身后,亦敛声屏气,只牢牢记着自家格格临行前的叮嘱——多观少言,不掺半分是非。
容嬷嬷见了这模样,气得抬手拍了下案几,指桑骂槐斥那宫女:“没用的东西,格格都扶不住!”随即又是堆笑:“富察格格,劳您再演示一遍,让还珠格格瞧仔细了,何处该直,何处该缓,以免再次跌倒。”
明瑜闻言,微微颔首应了声“是”,旋即再度敛袖,身姿轻旋,依旧是方才那套跪拜礼,慢了几分节奏,起势、屈膝、叩首、起身,每一个动作都舒展有度,合礼合分。
小燕子盯着她的动作,眉峰拧得死紧,实在是对明瑜那死板的动作喜欢不起来,但念及永琪、尔泰和班杰明都说明瑜会是朋友,这才忍了下来,磕磕绊绊又跪了一回。
当然,容嬷嬷还是不满意。
再一番斥责落下,小燕子抬眼望向明瑜,明瑜却始终垂眸静立,半点不动。连带着她的婢女,也仿佛对小燕子的闷哼和容嬷嬷的呵斥充耳不闻。
这算什么朋友?小燕子当即火起,再不把五阿哥等人的话放在耳里。如今在她眼中,明瑜就是皇后一派的人,是要来压迫她的恶魔,来看她出丑的小人。
还珠格格不肯配合,正中了容嬷嬷下怀,她可以当场发作,也能以此为把柄,届时借由皇后之口参到皇上跟前。看她当下神色,恐是要行后计。明瑜没法坐视不理,寻了个合适的当口提议:“嬷嬷,格格方才跪姿已比初时周正许多,显见是上了心的,稍后让宫女在旁陪着自行练习便是。咱们时间有限,不如紧着学下一项礼仪,也好早些回禀皇后娘娘。”
容嬷嬷闻言,面上立时堆起慈和的笑,抚了抚帕子道:“富察格格说得是,瞧着格格也摸了些门道,便顺顺当当往下教吧。”话落便转向小燕子,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格格,接下来学祭祀礼,这是皇家大节的规矩,可得用心些,富察格格好好演示,你仔细瞧着。”
小燕子满心抵触,只梗着脖子站着,眼角的余光瞥着明瑜,满是敌意。明瑜无奈,只得敛衽上前,从头演示祭祀礼的仪轨:净手、执爵、躬身献酒、垂首祈福,每一步都慢而规整。可小燕子瞧着只觉繁琐,心不在焉地跟着比划,净手胡乱撩水,执爵捏得歪歪扭扭,献酒更是胳膊乱挥,半点章法无存。
容嬷嬷耐着性子一遍遍柔声提点,明瑜也只得按着她的话,反复慢动作示范,一回又一回抬手、躬身、执爵,跪得膝盖也痛,腰背也酸。这一下,心思再不能似初入宫那会儿镇静,忍不住就乱想起来:这祭祀礼本就繁复,偏要她一遍遍演,皇后既让她来示范,又容着容嬷嬷这般磨人,莫不是方才替小燕子解围,反倒惹了皇后不快,故意让她来受这份罪?
说来她虽然规矩,可心底多少有些厌烦这些刻板到极致的礼仪,若非身在皇家世族,若非奉了懿旨,谁愿这般杵在人前,做个任人摆布的规矩架子?
如此反复演示了三四回,小燕子依旧敷衍,容嬷嬷脸上的笑淡了些,却还是柔声劝:“格格,献酒这步要稳,莫要洒了,祭祀最忌不敬。”这话反倒戳了小燕子的火气,她本就憋闷,又被这繁琐礼仪缠得心烦,抬手便将手中的酒爵狠狠一扬,整杯祭祀用的清酒径直泼在了容嬷嬷脸上。
酒珠顺着容嬷嬷的鬓角、脸颊往下淌,打湿了她的衣襟,厅堂里瞬间静了,宫人皆敛声屏气,连青黛都惊得攥紧了帕子。容嬷嬷僵了一瞬,抬手拭了拭脸上的酒渍,竟依旧扯着慈和的笑,只是眼底冷光一闪,声音依旧柔缓:“格格许是手滑了,无妨,换杯酒便是,只是祭祀礼最忌躁气,格格可得收收性子。”
明瑜立在一旁,指尖微蜷,心底暗叫不好。这一下泼酒,比方才赌气更甚,容嬷嬷表面看似不计较,背后定要在皇后面前大做文章,而她今日这趟示范,怕是横竖都落不着好,既得罪了皇后,又缠上了漱芳斋的是非,真是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