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佛爷即将回京,所有人都绷紧了心中的弦。明瑜谨照傅恒吩咐,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除了被皇上召进宫听嘱迎驾事宜,余下时间全待在府中深居简出,只等老佛爷差遣。
尔泰就忙得多了,福伦嘱咐他要看好小燕子等人,而小燕子一天到晚不闯出些祸来不行,在不能告知他们真相的情况下,这项任务更显得困难重重。
好在那二十大板的伤还是留了点“后遗症”。这些时日以来,班杰明为小燕子跑东跑西,又是上御膳房抢冰块抢羊胃,为小燕子制作冷敷的“冰袋”;又是积极冲泡热巧克力,力图抚慰小燕子受伤的心灵,总之是费尽心思。而在此双管之下,小燕子也总算玩起了点稍显文静的游戏——班杰明给的巧克力粉过多,她已然不满足让这等美味只留存在汤汤水水之中,开始胡乱出主意,让明月、彩霞将巧克力粉加入到不同的糕点里。令尔泰庆幸的就是,直到她伤势好得差不多了的今天,小燕子还在为巧克力粉折腾,尽管他们四大护卫已经试吃这些改良糕点试得快出了阴影,但比起其他难以想象的祸事,这已经算得上不幸中的大幸。
这日,漱芳斋里热闹非凡,小燕子的点心,终于成功地被研制了出来,且不止一样,层层叠叠堆了好几种不同的口味。她兴奋异常,既忙着让每个人试吃点评,又忙着夸耀自己的天才主意,甚至不忘让班杰明往后回国时记得宣传一下还珠格格版的特制糕点。班杰明自然是满口答应,笑得比谁都开心。尔泰看在眼里,心头一跳,迟钝地发觉班杰明对小燕子似乎太过好了一些,再往旁边一看,五阿哥看向小燕子的目光也柔得快滴出水来。脑海里顿时警铃大作,一口糕点就此卡在喉咙里,呛得他一阵猛咳。
“福二爷,茶来了茶来了!”明月赶紧上前奉茶。
小燕子也上前,却是对着尔泰的背用力一拍:“尔泰,你怎么回事,再好吃也不用这样吧?我那里还有很多呢,你喜欢的话,等会儿给你包一些带走,记得也给紫薇和金琐尝尝。哦对,还有明瑜,她这两天怎么又不进宫了?你方便的话,也帮我带一份给她!”
“没,没问题。”尔泰都不敢再与永琪或班杰明对视,生怕再看出一些他不应该看到的东西。他机械地回答着小燕子的话:“明瑜那边我会送,她家里管得比较严,没有长辈同意,也不能时时出来玩的。”
小燕子表示难以置信:“她都能去蒙古、去恒山,还不能时时出来玩?那什么才算是玩?”
尔泰霎时懊恼起自己的愚蠢。他怕小燕子再提及明瑜的出行,忙岔开话题:“好了好了,小燕子,你这点心做得好,总该给起个名字吧,总不能逢人就推荐这是巧克力豌豆黄,那是巧克力花生糕。这叫法虽然直白,但也太不文雅了。”
“文雅?”小燕子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看尔泰仿佛就是纪师傅上身,嫌弃得很。她刚想辩驳巧克力什么糕的叫法就很好时,永琪已经在她面前献宝。他数了数糕点的口味,一共八种,又看它颜色丰富,便灵机一动,问大家:“八种味道正好代表八方,我们把它当作给皇阿玛的惊喜,就起名叫‘德被八方’怎么样?”
这个成语对于班杰明来说还是相当陌生,但永琪提起的惊喜让他振奋了精神:“Surprise!这是个好主意!”
“杀不死?什么是杀不死?”小燕子中文学得马马虎虎,洋文更是一塌糊涂。经过班杰明的一番解释,她才弄懂了“惊喜”与“杀不死”之间的关系,并为此十分兴奋,恨不得马上把糕点摆好捧到皇阿玛面前。
“等等,先不着急,”尔泰忙止住她,将目光投向永琪和班杰明,“你们两个忘了我们今天来的目的了吗?”
班杰明将手一拍:“对啊!这个惊喜,我们可以把它送给老佛爷!这样老佛爷一定会对小燕子有个好印象!”
“这是个再好不过的主意了!”永琪同样高兴,他盯着那盘糕点,重新思考,“要送给老佛爷,那就最好换个名字,叫什么好呢……啊,老佛爷向东而归,就叫‘紫气东来’怎么样?寓意也吉祥!”
小燕子听到“吉祥”两个字就拍了板:“就叫紫气东来了!不过你们说的老佛爷是谁?我为什么要送东西给他?”
尔泰忽而觉得前途一片渺茫。
又经过一番解释,小燕子才将老佛爷与太后画上了等号。但同时,她也觉得很奇怪,对于一个大家庭里的“奶奶”,大家为什么要这般战战兢兢的?
尔泰不得不再开口:“小燕子,老佛爷是个很重视规矩、讲究礼仪的人,她回来,一定会想见见你这位还珠格格,你总得给她留下个好印象吧?”
永琪也急忙帮腔。三人你一言我一语,齐齐给小燕子上起了规矩课。迎驾当日站在哪里,如何行礼,如何做,都一一叮嘱。可小燕子偏偏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越问越偏,越学越乱,叫几人听得忧心忡忡。
尔泰算是感受到了明瑜辅助容嬷嬷教规矩时的痛苦,但他还没崩溃,小燕子先炸了:“啊啊啊!你们不要一直挑我的刺好不好?明瑜也要迎驾的对不对?了不起我到时候站在她旁边,她怎么做,我怎么做嘛!”
永琪倒希望如此,但皇上已经安排好了:“明瑜到时候站令妃娘娘身边,老佛爷疼她,皇阿玛让她跟着我们一起在前列迎接老佛爷。”
“啊啊啊!”小燕子发出了最后的哀嚎。
就在这一阵魔音当中,刚被提起的皇上忽然驾临。
众人连忙见礼,乾隆看了眼满屋子的人,得知大伙儿正在教小燕子迎驾的规矩,饶有兴致地问了一下学习的成果。然而见小燕子稀里糊涂一阵乱答,他便皱紧了眉头,略一沉吟,对小燕子道:“老佛爷回宫仪仗盛大,场面森严,那一日,你就不必随众在道旁迎驾了,安心在漱芳斋等候吧。待老佛爷安坐慈宁宫,你再去请安不迟。”
这话一说,几人都听出来其中意味。皇上显然也是不放心小燕子的,他以体恤之名给予小燕子不用出场的便利,实际是委婉地透露出了对她的不信任。这着实刺得小燕子心痛。在众人各自的表情中,小燕子沉默地行礼告退,萧索地走向了卧房。
永琪的心,简直都要碎了。皇上一离开,他就想冲进去安慰小燕子,偏偏尔泰又拉住了他:“五阿哥,虽然这样很伤小燕子的心,但我们不得不承认,皇上的安排是最稳妥的。要是小燕子驾前失仪,影响老佛爷对她的印象,那于她和我们,都是大大不利的。”
他加重了“我们”的咬字,永琪明白这其中包含了紫薇。但小燕子的背影还是在他眼前挥之不去,永琪几乎觉得自己跟她一样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