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羽兽们成群结队地冲出茂密的树冠,在橙红的晚霞中畅快盘旋时,解药终于制成了。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沉睡的同伴们逐一苏醒。
小叶、图图和星一起围在大棕熊身边,看着那双豌豆粒似的小眼睛缓缓睁开。
“呜呜呜……阿爸……”图图把脸埋进厚实的熊毛里,眼泪流个不停。
蜜茫然地眨了眨眼,抬起宽大的熊掌抚了抚他的后脑勺,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不哭,阿爸没事。”
图图抬起皱巴的小脸,眼睛和鼻头都红彤彤的。他打了个嗝,带着哭腔抱怨:“是、是你的毛太臭了,熏得我眼睛疼!”
“阿爸,臭!”星也奶声奶气地皱起小鼻子,“星闻,星头晕晕!”
围观人群哄然大笑。
在又热又湿的环境里一个月没洗澡,那味道怎么可能不上头?两个孩子能忍住没吐,已经是对父亲最深沉的敬爱了!
“……”蜜老脸发烫,但是因为毛太多,所以没人发现他的羞涩。
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经历了漫长动荡的雨林,终于迎来了一个真正安宁、不再需要紧绷神经的夜晚。
载歌载舞,美酒佳肴。人们庆祝着与亲人、同伴的再次相聚。
从草原归来的几人成为了欢庆中的焦点。不仅因为他们不负众望地带回了救命的草药,更因为他们是极少数走出过雨林、带回外面见闻的人。他们被团团围住,回答着各种问题:外面的世界什么样?带回来的“机器”是什么?那些温顺的食草兽又是什么?
来自红日部落的沙沙也受到了亚兽们的热烈欢迎。他们夸他勇敢、美丽、个子高挑。当得知他竟是部落骑兵队的战士,能骑着驮兽猎杀凶猛巨虫时,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亚兽也可以这么勇猛吗?”
沙沙歪歪头,“你们的首领不也是亚兽吗?”
大家会心而笑,每个人的脸上都映着温暖明艳的火光。
篝火的另一侧,绿野部落的人聚在一起。
经过休养,苍的伤势好转了许多,但他的一双翅膀却是恢复无望,以后再也无法飞翔。大家为他感到惋惜,但他本人似乎看开了,坦言自己并非一个合格的领导者,应该把位置让给一个更明智、更有魄力的首领。说这话时,他的目光落在梁陌身上。
梁陌假装没听懂,低头抿了一口酒,避开了那带着歉意与复杂期许的视线。
用肥皂洗得香香的蜜从毛熊变回了毛叔,两个孩子黏在他背上,说什么也不肯下来。小叶烤了鱼端给梁陌,他和图图都已换上了麻布袍子,两人赞不绝口:“又轻又软,比草裙舒服多了!”
图图十分爱惜地抚摸着袍子的下摆:“有了织机,以后我们就可以自己做了。”
小叶却说:“可是我们没有制布的原料,该怎么办呢?”
梁陌道:“虽然没有麻草,但我觉得大野蕉的叶子、椰毛果的外壳,还有萝萝草的茎秆或许能成为替代品。”
图图脑瓜转得飞快:“你说的这些植物都很强韧,撕开后是一丝丝的……是不是这些‘丝丝’最后变成了布?”
太聪明了,我的兔!梁陌竖起大拇指:“对,需要的就是里面的‘纤维’。”
“纤维……”图图记下这个陌生的词汇,不好意思地笑道,“来到白水后,我一直在跟弗阿叔学习,认识了好多新植物。阿叔说他在火山部落还有个小菜园,种了好多咱们这儿没有的稀奇花草……我真想去看看呀。”
“去嘛去嘛!”喝得醉醺醺的弗凑了过来,“这边的事麻烦也解决了,我和熠过两天就出发。图图也好久没见你炎阿达了吧?一起去玩玩嘛!哎,他还不知道小枝的事呢,他俩以前可要好了……”
星星熊啃着自己毛脚丫,“星也去!”
图图眼睛睁得大大的,忐忑地看向小叶:“阿么,我可以去吗?”
他本以为会被一向胆小谨慎的阿么拒绝,没想到小叶却点头了:“你想去就去吧。你都能带领亚兽小队对抗蛮族了,还交了这么多可靠的好朋友……阿么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声笑语,篝火冷却,天光驱散了最后的黑暗。
在清晨厚重的水汽中,准备归家的绿野小队与前来送行的白水居民们依依道别。这次共患难的经历,让两个部落结下了深厚友谊。旧的格局被打破,新的时代已经来临。
梁陌牵着大红枣,与尘尘挥手告别。
“保重,后会有期!”
望着逐渐隐没在水雾中的身影,尘尘向前追了一步,又生生止住。
他知道自己抓不住那个人,就像抓不住一缕轻拂过脸颊的风……唯一能做的,或许就是等到下次见面时,让对方看见一个更优秀的自己。
身后的花豹安慰般轻轻蹭了蹭他。尘尘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严肃:“金光事务官,准备好开始今天的工作了吗?我的日程是什么?我希望你已经规划妥当了......当然,在这方面,你从不让我失望。”
......
无风无雨,脚步轻快,回绿野的路似乎变短了许多。看着熟悉的小径,梁陌曾无数次拨开枝叶,踩着湿滑的苔藓,将鱼篓放进尽头的池塘。
这里没有日历,对时间的感知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模糊。他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穿越到了这里,只觉得上辈子的种种恍如隔世。
图图抱着星坐在大红枣背上,和走在下面牵绳的梁陌讲个不停。说想家,又说期待出去玩,话题不知怎的跳到了用嘎嘎果汁拌腌菜很美味,然后一拍手,说起自己上次试着用野蕉叶和泥巴把整只羽兽包起来埋进火坑,没想到做熟的肉又香又嫩。
“叫花鸡都让你研究出来了。”梁陌眼角不经意地瞟向身侧沉默了一路的兽人,突然道,“这两天湿冷,比起肉,我更想喝点热乎的汤。”
“我给你用大石锅煮……哎呀!”图图一拍脑门,沮丧极了,“我怎么忘了,阿么的大石锅上次被火烧裂了……”
石头受热不均容易爆裂,梁陌之前做肥皂时就为此提心吊胆。
图图犯了难:“石锅没有了,椰壳又不耐烧,这可怎么办?”
梁陌提示他:“不然试试用泥巴做罐子?”
图图笑了起来:“梁陌,你在逗我玩吗?泥巴那么软,水一放进去就化成泥汤了。”
“用火烧一烧呢?”梁陌循循善诱,“池塘边的灰泥质地细腻、有粘性。把它们捏成罐子的形状,晾干,再放进火塘里……试试呗,就当玩了。”
图图越听眼睛越亮,“我觉得可行!还可以用泥巴捏小人儿,我要捏一个梁陌!”
他一兴奋,星也跟着兴奋,一大一小在驮兽背上扭动起来,把大红枣烦得打了个长长的响鼻。
“吁——”
“哈哈哈!”两个孩子笑个不停,指着对方说傻话。
“大红枣讨厌星!”
“讨厌图图!”
“讨厌星!”
“讨厌图、嗝!”
“哈哈哈——!”
……
雪大概是被尘尘给“骂”病了,回绿野的一路上都显得郁郁寡欢。尽管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和平常没什么不同,但梁陌就是觉得,他周身的气场格外低沉。
梁陌想表示一下关心,可不知为何,对方似乎有些回避。他想可能是最近一直在过集体生活,i人能量耗尽了。
正好蜜家的小仓库空了出来,梁陌便决定不去打扰,给对方留一些独处的空间。雪知道后,什么也没说,独自回了那间高悬于树冠之上的木屋。
晚上,梁陌盖着兽皮,久违地躺在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屋檐下。吗喽和三尾鳄缩在他颈边,像两只柔软温顺的小玩偶。他翻了个身,轻轻盘着三尾鳄柔软鼓起的小肚子,心里仍有些在意。
第二天,他在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中醒来。
有要学织布的,有想骑大红枣的,还有招呼他去打猎的。挤在最前面的图图摇着他的肩膀:“梁陌!你答应我今天一起烧土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