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就好像被信任的朋友背叛了。
平心而论,梁陌想,如果换成是别人,他大概率不会有这种感觉,更不会如此别扭......又不是谈对象,对好友产生占有欲,想想也挺膈应的……
还是得尽快调整一下。
他垂下眼,深呼吸后捻起一撮晒干的烟叶,故作自然地送到对方鼻前,“......这个,你闻闻?”
雪顿了一瞬,随后俯身凑近。肩头浅发垂落,散发出幽幽暗香,香得梁陌晃了神。
“陌生的气味。”雪沉吟道,“闻着像草药。”
屋里没升火,梁陌随手将烟丝扔进口中,咀嚼分辨。
和他以为那种弥漫在纽约某些危险街区的气味不同,甚至比普通的烟草还要清淡,也许如弗所言,只是一种具有安神作用的草药。
奔波多日,终于歇下,梁陌有些昏昏欲睡。他在铺好的兽皮上躺下来,除了雪没有其他人,他没话找话道:“熠和他阿么长得像,却没有他阿么好看。”
雪整理行囊的手一顿,微微偏过头,“好看?”
“是啊。”梁陌晃了晃脚,眼皮逐渐往下耷拉,“是和我一个类型的帅,嗯,不讲道理,就硬帅。”
“......”
过了一会儿,背对着梁陌的兽人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
他剑眉紧颦,浅金色的眸中包含着万千复杂情绪。他垂头站在沉睡的人身边,俊美的脸上一片阴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出,却在触碰到对方黑发的瞬间,生生止住了。
晚上,大家来到炎和弗的家中吃饭。
父子俩一下午都在给炎讲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说了小枝的离去和雨林里惊心动魄的变动,然后就是介绍梁陌,他的发明创造,他的阴险狡诈,以及他的不雄不雌。
炎换上了弗带回来的麻布衣服,和第一次接触这种材料的其他人一样,赞不绝口:“比鳞兽皮做的裙子还要轻便透气。”
这里靠近水族的聚居地,部落间时常交换货物,鳞兽皮就是水族的特产,是用巨型鳞兽的皮和水藻制成的。
炎性格豪放,他不抽烟叶,却爱饮酒。这里的红土地上长着一种叫蜜秆的植物,没有叶子,光秃秃的一根,比人还高,它中间是空心的,流淌着蜜糖一样的汁液,部落里的人拿它来酿酒,掏空后的壳子也有大用处,就是那一根根吸食烟叶的旱烟杆。
梁陌捧着装满金黄液体的陶碗,呷上一口,差点笑出来,这不就是超低配版的朗姆么。
炎在得知了他的种种事迹后,对他十分钦佩,两人推杯换盏,相见恨晚。
兽形的熠趴在地上,圆眼睛瞟向一言不发、对着火光发呆的好友。虽然好友平常也很沉默,但此刻的气场竟是低沉到让他不得不在意。
粗长的虎尾偷袭般扫去,在碰到对方的瞬间,被一只白皙有力的手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熠收回尾巴,舔了舔大爪子,“谁惹你了?”
雪神色郁郁,闻言抿了下嘴。
哦呦?
熠顾不上自己被棒子打肿的玉臀,一个猛虎翻身,凑到好友身边,虎尾哐哐拍地,发出有声的催促。
“说来听听。”
“……”
就在熠以为套不出话时,雪开口了,说出的话却骇得他寒毛倒竖,直接原地弹射,蹦起三米高,落地时姿势不对,崴了爪子,一屁股坐在正捧着饭碗,津津有味地听炎讲他和弗的恋爱史的图图背上!
小兔子当即“哎呦”一声,大字型扑地,被压成了一张薄薄的兔饼。
全场震惊。
翼虎从天而降,猛击无辜亚兽。
这算什么?打击报复啊!
就因为图图和炎告状,所以恶毒地将人压扁?
太坏了吧?!
图图捂着通红的下巴:“呜呜呜……”
炎差点气晕过去,捡起放在旁边的木棒就要揍儿子。
熠本应辩解,但他仍沉浸在好友方才的低语中,久久无法自拔,以至于错过了最佳逃生机会,挨了两棍子才觉出疼来。
“嗷!”
炎双眼冒火:“你还敢嗷?我告没告诉你不许欺负亚兽,你那个大屁股是想把小图图坐扁吗?”
“亲爱的!冷静一下!”不争宠的时候,弗还是心疼孩子的,他试图劝架,结果却一起挨了揍。
鸡飞狗跳,蝠仰虎翻。
梁陌和凌月噤若寒蝉。雪则不知在想什么,拧着眉头自顾自地发呆,完全没有身为始作俑者的愧疚。
乱棍之下的熠,耳边仍回荡着那句能让他做一辈子噩梦的话——
“你觉得,我和你阿么,谁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