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可怜的熠被他赶来的堂兄弟灿救下。
灿是炎的阿兄火树的儿子,与熠年纪相仿,也是个虎头虎脑、眉眼俊朗的帅小伙。身形样貌与熠极为相似,若是两个人站在一起,怕是会被当成双胞胎。
“兄弟!”灿激动地给了熠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熠屁股肿得老高,被堂兄弟捞在怀里时仍心有余悸地拿余光瞟雪,似乎有一万个问题没来得及问。
随灿一起过来的还有他的阿么熳熳。亚兽身形较炎小一圈,捧来一筐自己做的果脯,同众人笑道:“灿想小虎想得不得了,捕猎归来的路上得知小虎到了,猎物都顾不上抬了,头也不回地往这冲,把他阿爷都甩在后面了!”
弗“哎哟”一声,起身往外走,“我去迎迎阿爸他们。”
作为曾经不被认可的“上门儿婿”,在讨好“老丈人”这一块弗从不佛系,总是不遗余力地抓住每一个表现的机会。
熳熳冲炎挤眼睛,炎无可奈何又有些心疼地笑了下。
熳熳同出身绒族赤虎家,自小与火树、炎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因此在火树出事昏迷后,他不离不弃,一直尽心照料着,并将所有劝他另寻新伴侣的声音统统拒之门外。
吃过饭后,一行人跟着熳熳来到家里探望火树。
火树在那场火灾中幸运地捡回一条命,却也因烧伤和吸入浓烟陷入了长久的昏迷,靠着家人喂药草汤维持生命。曾经是整个部落最俊朗矫健的赤虎,如今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趴伏在床榻上,呼吸微弱,被火焰灼伤的地方毛发斑驳脱落,露出皮肤上大片凹凸不平的伤疤,让人看着心中倍感唏嘘。
回忆起当年的事,熳熳咬牙切齿,恨恨道:“我一定会将那个害了火树的混蛋撕碎!”
炎揽住他的肩膀,同样目露凶光。赤虎家的成员,无论兽人还是亚兽,都是名副其实的如猛虎般霸道。
尽管在来的路上已对事件有所了解,梁陌还是问熳熳:“火树阿舅在出事前,可曾与什么人结下过深仇大恨?”
熳熳摇头:“火树性格温和宽厚,无论在绒族内部还是整个部落,人缘都特别好。他将在鹦之后成为部落下一任首领,这也是所有人都认可的事情。况且那时候鹦才刚刚上任,距离火树接任还有好长一段时间呢,谁会害他?”
梁陌顺着这个思路道:“所以对方一定是冲着鹦去的,火树只是不幸被牵连了。”
熳熳也是这么认为的,道:“羽族长老乌鹫怨恨鹦抢了首领的位置,这是整个部落都知道的事。”
“我可以去那间着火的屋子看看吗?”梁陌问。
炎爽快答应,“没问题。等明日火神祭典结束,我带你过去。”
对于“火神”,也就是巨兽火蝾螈的畏惧,早已根植于住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个人心中——他们坚信,若火神发怒,滚烫的岩浆便会从火山口喷涌而出,在一瞬毁灭整个部落。而祭鼓的声音具有安神的效果,能让火神继续沉睡。因此,火山部落每半个月就要举行一次名为“半月礼”的火神祭典,雷打不动。
探望过火树后,灿送他们回住的地方。
外面天黑透了,这里的环境虽也空旷,却与风吹野草沙沙响的草原不同,被阳光晒了一天的红土地持续散发出热度,将稀少的露水烤干,夜晚干燥而温暖。
尽管乍看之下灿与熠极其相似,但短暂相处后便会发现,灿的举止十分斯文,脾气也不似其他同族那般火爆,说起话来彬彬有礼,给人一种春风拂面般的温润。
见他有些低沉,熠摇着尾巴打包票:“你放心,这次我回来就是要将谜团解开,找出那个幕后真凶!”
拜他所赐,图图下巴磕破了皮,敷着厚厚的草药,正郁闷着呢。听他这么说,用力一哼:“你那么笨,到时候肯定还得靠梁陌!”
“啧......”熠面子挂不住,又确实因误伤兔子而理亏,不好回嘴。
“梁陌?”灿目光投向身旁那位只草草打过招呼的黑发人。两人视线隔着人相遇,灿立刻礼貌地朝他点头致意。
梁陌也回以友好微笑。
“是啊。”图图挺起胸脯,信誓旦旦地说:“梁陌很厉害的!有他在,一切问题都能解决!”
......
翌日,天刚蒙蒙亮,睡眼惺忪的梁陌便被熙攘的人流裹挟着,来到了位于部落中心的巨大广场上。
人群自动地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三块,人们只和与自己有着相似物种特征的人站在一起。作为首领的客人,梁陌一行自然进入到绒族的区域。
广场中央横亘着一块光滑平整的巨石平台,数座尚未点燃的篝火堆在石台四周围成一圈,仿佛一座天然的露天舞台。
远处,火山静静矗立,半个山体隐匿于清晨雾气之中,呈现出一种冷色调的暗红,却没有人敢将它当作背景——因为传说中那只喜怒无常的守护巨兽,正在其中沉睡着。
梁陌闭上眼,试图去感应,但或许是因为距离太远,并未产生特别的感受。
从雨林来的几张生面孔,尤其是容貌气质与本地兽人迥异的雪,引发了绒族亚兽们的好奇。。白皙的肤色、沉静清冷的眉眼,与这里普遍被烈日晒成健康棕亮肤色,气质粗犷豪迈的绒族兽人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的皮肤好细腻,像细尾族或羽族的兽人。”亚兽们打量着,当看见那条从长袍下摆露出的浅色马尾后,他们放下心来,热情地围过去搭讪。
图图和凌月早已见怪不怪,反正到最后雪那冷淡到诡异的性格总会战胜美貌带来的吸引力。尘尘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嘛!
不过,让他们略感奇怪的是,自打雪和梁陌关系变近之后,每当遇到这种情况,雪都会往梁陌身后躲,而梁陌也总会仗义地站出来帮他解围。
可今天,这两个人谁都没有动。
梁陌有说有笑地和灿聊天,对于身后的动静毫无察觉般,连一个侧目都没有。而雪则面无表情地站在包围圈中,从嘴角到头发丝都在散发冷气。
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制冷效果太好,还是这里昼夜温差大,此刻太阳尚未升起,空气凉飕飕,冻得人直搓手臂。不过很快,石台旁的篝火被依次点燃,干木材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随风扩散,热浪扑面而来,将站在最前面的一排人烤得脸颊发烫。
“咚——!”
一声雄浑厚重的鼓声骤然炸响,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
“咚咚咚——!”
石台下方,几十个上半身画满神秘战纹、肌肉虬结的强壮兽人,高举起手中的巨大鼓槌,一下接一下,用力击打着面前蒙着厚实兽皮的巨大战鼓!
鼓点从稀疏到密集,在空气中激烈震荡,如同落下的骤雨,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让人不由得心神凛然,从后脊处窜起一阵颤栗。
就在这时,从石台左右两侧分别登上两道身影。他们身着样式繁复的兽皮祭服,头戴以彩珠和鸟羽装点的高耸发冠,脸上覆盖着色彩斑斓、表情狰狞的木雕面具。手臂、小腿等暴露在外的皮肤也被均匀涂抹上了赭红色的矿物颜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