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溪和他的徒弟们掌握着制烟的技术,做多做少由他们说了算。”那羽族亚兽斜着眼睛,掏出自己的烟杆,“他们在部落里推行烟叶,等到大家都离不开了,就不白给了,得拿自己的东西换。已经有这个苗头了。”
“到时候其他两族都得听细尾族的话,怕是也不必再轮换首领了,首领、巫医、长老全都由他们的人来当。他们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图图将这些闲言碎语记在心里,准备回去复述给梁陌。
有人开始抽烟,更多人便陆续跟上。
一个亚兽从后面轻巧地靠近,在图图身旁坐下。图图低下头,看到一条漂亮的、亮晶晶的浅蓝色尾巴。
小浅俏皮地朝他弯弯眼睛。
此刻话题聊到静溪给兽人治伤用的配方。
坐在一群目露提防的绒族和羽族之中,小浅似乎并不觉得尴尬,自然地接过话头:“也不是所有草药都可以混入烟叶。不耐热的那些,一烧反而失了药效,还不如直接口服。”
图图耳朵一动,状若无意地问道:“在雨林里,我们都用苦树皮治病。它能退烧、止疼、消红肿,可以嚼,磨碎了泡水,或者贴在伤口上,却唯独不能用火烧——因为它的烟有毒,能毒死一只比茅草屋还大的野兽。”
小浅眨眨眼,“你是想说,巫医大人会用这种方法害人?”
图图瞬间红了脸,“没、我不是这个意思......”
倒是那个羽族亚兽吐出一个烟圈,直言道:“他没这个意思,我却有。药能治人,就能害人。”
作为跟在巫医身边最久的徒弟,小浅早已习惯面对周围的敌意,辩解道:“先不说那些直接吃就能毒死人的草,为什么非要和烟叶一起烧?若真是这样,巫医大人自己不也会中毒吗?”
见他眼角微微湿润,图图不忍心,出声安慰。
“谢谢你,我没事。”小浅哽咽道,“我只是替巫医大人感到不值……他一心扑在研究上,身体也因长时间制作烟叶和药材变得虚弱……”
“嘁。”羽族亚兽和同伴挤眉弄眼,嘲讽道:“你瞅,他还委屈上了。”
......
从静溪家出来后,梁陌拎着装满烟叶的叶子包,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身后窸窸窣窣。他转过身,却是半个人影也没看见。
他耸耸肩。
小屋里静悄悄,伙伴们都没回来,只有睡眼朦胧的大红枣抬起脑袋瞥他一眼。
“睡吧睡吧,不打扰你。”梁陌随手将叶子包和上次老兽人送他的那根烟杆放在一起,然后离开小屋,向着广场走去。
......
图图的教学课大获成功,亚兽们送来的礼物在屋外堆成小山,图图受宠若惊,反而害羞得抬不起头。
晚上,小屋里点起篝火,“侦探队”成员们围在火塘边,轮番报告任务进程与新发现。
“那个黑崖敏锐极了,我刚进黑树林就被他发现了,他凶巴巴地让我滚!”凌月垂头丧气,但马上毛耳朵又立了起来,“后来我就在树林外蹲点,等他来部落时,我又趁机往里跑,进到了他家里!”
大家问:“他家里有什么呢?”
小狐狸狼清清嗓子,“他家里又脏又乱,还臭烘烘的,也不是臭,是腥?对,鳞兽身上的那种腥味!”
梁陌点点头,“所以他来部落了,做了什么?又见了谁?”
凌月被问住了,意识到自己搞砸了,懊恼地低下头。
梁陌拍拍他的脑袋:“你做得很好,这些信息很有用。”
熠从腰兜里掏出一块石头扔给梁陌,说:“我问了采石的兽人。他们说,山脚的石头和山顶的确不一样。山顶的石头质地更硬也更脆,就算费力凿下来,也都是小碎块,不能盖房子,没什么用。只有那些鸟人闲来无事时,才会飞上去弄几块玩。他们管这个叫‘发光石’。”
他说话时,尤其在提到“鸟人”时,雪放空的目光忽然有了焦点。
熠问他怎么了。
雪问:“你兄弟,和那个羽族兽人,关系很好?”
“哪个羽族?”熠纳闷,“亚兽?”
雪摇头:“不怎么讲话的那个兽人。”
“哦。你说宗翎啊。”熠挠挠头,“他俩小时候是总一起玩,出事后大人们就不让了。灿和他......不能算关系好吧?你干嘛突然问这个?”
雪迟疑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但看上去很像在发呆。于是大家也没当回事,就这么略了过去——因为梁陌掏出了烟杆,打开了从静溪家拿回的叶子包。
——梁陌要抽烟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