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一声急切的呼喊远远传来。静溪从骚动的人群中奋力挤出,扑跪在炎身前,用身体护住倒在地上的兽人,粉眸里满是哀恸。
闭门许久的巫医突然现身,乌发散乱,形容狼狈,与往日清冷自持的模样判若两人,众人差点没认出来。
神色麻木的黑崖瞬间惊醒,又怒又气:“你来做什么?快回去!”
很快又从人堆中挤出几个细尾族的兽人,朝着静溪冲来:“他在这!快把他抓回去!”
黑崖见状立刻变换兽形,墨色的狼豹皮毛上沾着血,将瘦弱的亚兽死死护在自己腹下,张开利齿,凶狠地撕咬那些伸过来的手。
静溪蜷缩在他身下,泪流满面,拼命地摇头,对着炎和所有人喊道:“杰是我杀的!和他无关!一切都是我做的!”
黑崖发出哀求般的怒吼:“闭嘴!那些都与你无关,不许乱说!”
四周哗然,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绝望吼声回荡在广场上,让人心中倍感凄凉。弗不忍再看,偷偷拉了一下炎的衣摆。
炎按了按跳个不停的太阳穴,抬手赶人:“现在都回家!今晚谁也不许出门,违者一律视为犯人同伙!卫兵队——把这几个闹事的细尾族全给我抓起来!”
又是一连串的混乱。
推搡中,图图和凌月很聪明地躲到炎身后,梁陌慢了一步,却也没挨挤——有人把他拎到了屋顶上。
他揉着被衣领勒红的脖子,“咳......哥哥真是人美心善。”
雪点头,有那么点矜持。
梁陌被气笑了。
清场完毕,偌大广场上只剩零星几人。
炎疲惫地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不耐烦地摆摆手:“都到这时候了,还有什么好遮掩的?你俩一个都跑不掉,死也死个明白点吧。”他抬眼,看向静溪,“所以,杰真是你杀的?”
“不是他!”狼豹抢道,“是我——”
“我”字没说完,便听“啪”一声脆响,兽脸歪向一侧。
琥珀色的虎瞳竖成一条危险的细线,炎收回手,厉声问:“我让你说话了吗?”
狼豹恶狠狠地冲他龇牙哈气。
“啪!”又挨了一下。
一旁的弗小声嘟囔:“你长得又不好看,他才不会怜惜你呢。”
静溪眼角沾着泪花,心疼地摸了摸黑崖脏污的毛发,黑崖偃旗息鼓,低下头,喉咙里咕噜着。
随后,静溪幽幽开口。
过去的秘辛在众人面前揭开——
“......我的阿爸是曾经的细尾族首领。他执着于权力,妄想改变规则,让细尾族永远统领部落。或许……是兽神对他贪心的惩罚,他有许多伴侣,到头来却只生下我这么一个亚兽。”静溪的声音很轻,似在叹息,“长老们发现孤儿杰是个好苗子,便鼓动得了重病、时日无多的阿爸,培养他作继承人。阿爸同意了。但杰地位低下,为了服众,他们又指定我当他的伴侣。”
炎不屑笑:“三族里就数你们细尾族心眼子最多。”
静溪没有反驳,“杰的确是个聪慧又有领导力的兽人,他心悦于我,可我却不爱他,更不想成为他的伴侣。”他低垂的脖颈洁白纤细,显出一种脆弱易碎的美感,“况且那时我已经和黑崖私下定情了。”
狼豹将下巴轻轻贴在静溪的膝头,听到这里,合上了眼,敛去眸中翻涌的遗憾与恨意。
那时保守的火山部落还不容许跨族结合。
两个单纯又满怀希望的年轻人携手来到细尾族首领面前,恳求他的宽恕与支持。得到的却是无尽的羞辱和毁掉的人生。
静溪怔怔地看着地面,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时刻:“我们被迫分开。我被关在家里,杰在长老们的授意下强迫了我……再后来,就像你们知道的那样,阿爸在去世前当众宣布了我和杰的关系。长老们时刻盯着我,不让我说话。我想,这大概也是兽神的旨意吧,所以不再反抗。可我不想再连累黑崖,他为我受了太多不公的对待……所以我下定决心,不再和他见面。”
黑崖吃力地撑起重伤的身躯,伸出舌头,怜惜地舔着静溪冰凉的脸颊。
这个相爱却被命运阻挠的苦情故事听得弗、图图和凌月泪眼汪汪。
熠和雪却是不为所动,熠甚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炎浓眉紧锁,“别絮絮叨叨说这些没用的!然后呢?杰死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静溪打了个哆嗦,“......那晚我拿着杰留下的信物来到他家,他不在,我本来想走,却不知为何突然很困,晕晕乎乎地睡了过去。再醒来时,我和杰躺在一起......杰死了,样子很恐怖,我被吓傻了……”
尽管时隔多年,但当时的场景仍给静溪留下了不小的阴影。黑崖不得不更紧地贴着他,用体温给予他温暖。
“我没有任何记忆,慌乱中跑出杰家,那时天还没亮,我太害怕了,就、就下意识地去找了黑崖。”
说到这,静溪的眼泪再次决堤,“后来黑崖被人在杰家附近看到,其实是去找我不小心落下的项链,他是无辜的,他没有害过任何人,是我害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