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静溪声泪俱下地坦白,却并没有打消炎对他的怀疑。细尾族向来自私阴险爱说谎,再加上“首领”与“巫医”多年来的明争暗斗,因此炎对他的话只信一半。
炎锐利的目光转向黑崖,问:“海魂香又是怎么回事?”
兽人别过脸,冷硬道:“......不知道。”
炎二话不说抓起鞭子,作势欲抽,静溪立马挡在两人之间,哀求道:“他真的不知道!”
“那东西就埋在他屋子里!臭气熏天,你说他不知道?”炎被气笑了。
“黑崖之前受过重伤,断了左腿,也失去了嗅觉。”静溪哭着解释,“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
一旁的梁陌皱起眉,突然问:“黑崖失去嗅觉这件事,都有谁知道?”
静溪一愣,“只有我,还有跟在我身边最久的小浅……”他顿了顿,“或许还有羽族的人?他们总是喜欢四处偷窥偷听,黑崖有段时间常被他们骚扰……”
想起那几只烦人的老登鸟,炎面色铁青,盯着静溪:“小浅死了,你知道吧。”
“嗯......”静溪薄薄的眼皮垂下,掩住眸中的哀伤,“小浅是与我最亲近的亚兽。我们年纪相仿,看似是我收养了他,其实他才是照顾我的那个。那时我被族人禁足,郁郁寡欢,甚至动了求死的念头,是小浅发现了烟叶,和长老们提出让我成为巫医,才改变了一切……”说到这里,他苦笑道:“其实我根本不会什么治疗,这些年不知道害了多少人,真的没脸再活下去了……”
黑崖紧握住他的手,未置一词,却已表明态度:无论他选择生或死,他都会陪他一起。
梁陌眉头皱得更深。
图图彻底糊涂了。他既不想放过杀害小浅的凶手,又不免被静溪和黑崖的悲恋故事所触动,心中来回拉扯,不知该相信谁。“……如果是你怕小浅说出你和黑崖的秘密,才狠心将他杀害呢?”
静溪失笑,“我还没有那么卑鄙。”
之后,炎问静溪黑崖在图图和小浅相约洗澡那日身在何处,是否有人能证明。时间在压抑的审问中流逝。到了夜里最冷的时候,一个火把燃尽后熄灭,篝火堆里的火光也逐渐暗淡下去。疲惫和无力感同时袭来,众人都有些精神不济。
炎决定先将两人分别关押起来,明日再审。
在静溪被带走前,梁陌开口叫住了他:“巫医,上次你给我的那包烟叶,是下过毒的吗?”
静溪一愣,转过身,表情茫然。
梁陌指着黑崖说:“他说他调换了那包烟叶,给我下了毒。”
静溪震惊地看向黑崖,急道:“你做了什么?我不是告诉你不要乱掺和!”
狼豹胸前沾血的皮毛被揪住,晃了好半天,他才闷声坦白:“……都是我瞎说的。”
“……”
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额角青筋跳动。
弗怕他气晕过去,伸脚踩着黑崖的尾巴用力一碾,“到底是怎么回事!”
狼豹吃痛咧嘴,不敢看静溪的眼睛,“……我以为是你故意给了他加东西的烟叶,想弄死他。后来看他没死,我怕他会找你麻烦,就把这事儿给认了......不过我一点都不后悔!他们目的就是逼你我认罪,要是早知道我家有海魂香,我肯定挖出来将这些人全毒死!”
到了这时候还理直气壮的......如果不是梁陌的细心加上静溪的逼问,调查方向怕是会被这愣子彻底带跑偏。
“所以烟叶根本没被换过......”梁陌喃喃自语。
可普通的烟叶为什么能让自己出现幻觉?
又是谁将海魂香藏在失去嗅觉的黑崖家?小浅想告诉图图的究竟是什么?
本就混乱如麻的事态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
第二天上午。
众人抬着小浅的遗体,向着那道将这片土地隔绝成孤岛的峡谷走去。按照部落的习俗,逝者的遗体会被放入用蜜秆扎成的筏子上,随水流走。
郁郁葱葱的雨林就在不远的对岸,路却被滔滔江水阻断。图图难过地站在岸边,被梁陌摸了摸头,小兔子抬手抹眼泪,却怎么抹都抹不干。
水流比往日更加汹涌。一行人肃立在岸边,不远处,两个随水而下的水族兽人望见他们,摆动着尾鳍游了过来。
弗和他们打招呼,寒暄了几句,问今天的水怎么这么急。其中一个年轻的水族兽人说,因为海那边发生了海啸,把岸上的村子都淹了。又说,下次集市可能会临时改到这边来办。
小浅生前虽跟着静溪,但他性格开朗、为人真诚,有不少其他两族的兽人和亚兽也自发前来为他送别。羽族来的人尤其多,连那几只老登鸟也来了,在空中盘旋着,啼声不断,不知是在凑热闹,还是真为生命的逝去而叹息。
人们跳起送别的舞蹈,唱起古老的歌谣,直到点缀着鲜花和树叶的筏子被轻轻推入水中,渐行渐远,消失在视野尽头。
……
回去的路上,梁陌一直在思索烟叶的事。不仅因为这件事越想越蹊跷,其中必然藏着新的线索,同时某人在一旁的“低语”也起到了作用。
“兰兰是谁?”清冷的声音传入耳中。
“兰兰是谁……”梁陌低着头在兽皮上写写画画,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耳边的问句后,他停下来,抬头看向发问者。
发问者长了张极为养眼的脸,于是梁陌又盯了他一会儿,直到心情变得明亮,才问:“什么兰兰?”
雪拢了拢头发,“当时你叫的那个名字。”
梁陌想起来了,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嗨,我就随口那么一叫。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