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山陡峭的岩壁上，天然洞穴星罗棋布，宛如巨蜂巢上密集的孔洞。自梁陌一行人出现在山脚下的那一刻，一种自上而下、无法确切捕捉却又如影随形的注视感便悄然笼罩。

山体嶙峋，攀爬极为不易。羽族的亚兽没有翅膀，因此绝大多数都选择居住在山下的部落屋舍。唯有那些无家无室，或性格孤僻的兽人才偏爱这寸草不生的山头。

在与拦路的老登鸟们大战一场后，几人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山顶，站在乌鹫家门前。

梁陌捂着差点跑岔气的肋部，对身边气息平稳，连一根头发丝都没乱的兽人叹道：“......怎么没想起来让你带我飞呢？”

雪耸耸肩，像是在反问：是啊，你怎么没想到呢？

看着两个人自然的互动，再联想到平日里亚兽们的抱怨，图图忍不住笑着感慨：“别的亚兽别说拜托雪做事了，就连想和他多说几句话都难呢。”

熠闻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也说了是‘亚兽’，雪对兽人当然不会不自在。”

“承认梁陌受欢迎很难？”图图斜眼瞅他，“那雪怎么从不抱你飞？”

熠一噎，顿时恼羞成怒，“老子自己会飞！用不着他抱！”

他这一声大吼惊动了山洞里的人。厚重的兽皮门帘“嗖”一下被掀开，浑身饰品，打扮得如同过节日般的小舞倚在洞口，目光凉凉地扫过他们，最终落在熠身上，嫌弃地直撇嘴：“我就说，是谁会在午休的时候在别人家门口大喊大叫。果然，除了你这只没教养的臭老虎，不可能还有人这么讨人嫌。”

“......”熠额角青筋跳了跳。

灿不在场，小舞显然连最基本的客套都懒得维持，抬着下巴，直接发问：“你们找谁？”

梁陌从挎包里掏出那串彩珠项链，举到对方面前：“这条项链是你的吗？”

小舞垂眸瞥了一眼，随意地“哦”了一声，大方承认：“是我的。前几天不小心弄丢了。你在哪里捡到的？”说着，便伸出手，想要接过来，结果却抓了个空。

他一愣，漂亮的眉毛蹙起：“怎么？不是拿来还给我的吗？”

梁陌目光平静，“可以还给你，但相应地，你是不是也该把从我们那里拿走的东西交出来？”

小舞的眉头皱得更紧，发丝间鲜艳的绒羽微微炸开，显得盛气凌人：“你什么意思？我拿你们什么了？”

熠忍不了他这个态度，骂道：“你还装傻！乌鹫指使你趁今早大家都去跳舞的时候潜入我们屋里偷赤金？是不是？！”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小舞瞬间气红了眼，尖声反驳，和熠吵成一团。激烈的争吵声很快将洞里的另一个人引了出来。

单从年龄推算，乌鹫应该与炎、弗相差不多，但他的外貌却显得苍老许多，更像是与燧土同辈，且远不如燧土那般精神矍铄、体魄强健。他神色紧绷，眼神阴鸷，脸上刻满了深深的皱纹。披在身上的那件试图让身形显得魁梧的粗糙草披，也将他反衬出一种外强中干的颓废。

见乌鹫出现，小舞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跺脚，委屈地哭着跑过去告状。

不远处的天空中，已有几只八卦的羽族兽人在盘旋观望了。听闻小舞带着哭腔的控诉，乌鹫浑浊的眼珠缓缓扫过洞外这几个面色不善的“访客”，沉默了半晌，沙哑道：“……进来说吧。”

洞穴内部别有洞天。天光从头顶岩壁的孔隙中洒落，将进门处宽阔的公共区域照亮，在布置着简单家具和火塘的尽头，数道分支通道蜿蜒深入，分别通往不同的洞室。乌鹫一家看似同住一洞，实则各有独立的空间和出入口。

乌鹫在一张兽皮垫上缓缓坐下，佝偻的脊背让他显得更加萎靡。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自顾自地低声说起来：“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你们查得……比我想象的要快。”

梁陌眉梢微挑，单刀直入：“所以你承认，你就是谋杀杰和鹦，并害得火树重伤昏迷至今的幕后真凶？”他指向小舞，“你收养鹦的孩子，难道是因为愧疚？”

“你瞎说什么？！”小舞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我阿爸不是那种人！你们这些外来的根本没安好心！这里不欢迎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一片混乱中，乌鹫缓缓抬起了头，下定决心般道：“这件事和小舞没有关系。你们口中的‘赤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但......鹦和火树却是被我所害，这一点我没法否认，也不想再逃避......”

“阿爸......?”小舞怔住了。

“我一生的梦想，就是成为部落的首领。”乌鹫的眼神飘忽，仿佛陷入了遥远而模糊的回忆，“那时，我已经是羽族的领袖。所有人都以为，包括我自己也深信不疑，在杰任期结束后，那个位置会顺利成为我的。”

“可杰的死，打乱了一切。他上任不足数月，细尾族想从本族内再推一人完成任期，但绒族提议继续往下轮，由羽族接任。羽族自然乐意……这样不用再等十年便能掌权，何乐而不为？于是，绒族和羽族达成了联盟。”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酸涩，“但绒族愿意支持的羽族候选人只有鹦。因为鹦和火树是至交好友，有这层关系在，由鹦掌权，绒族接下来的日子也会更好过……族里的长老们最终同意了，逼我让位于鹦。就这样……鹦取代了我，成了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