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不肯要,死命把钱塞回来。“都没帮上忙!姐你不要这么见外,在外面不都靠朋友吗?”
麦丽娜听到这句眼睛又要湿,她连忙挡住小翠的手,“你帮了很大忙,本来要请你吃饭的,但姐……,就只能意思一下,你快收下,我得回澡堂了。”
麦丽娜转身就跑了。她怕失态被人看到,一直脚步不停地往前走。不知道为什么,她越往脸上擦,眼泪就越掉得快。
山河车队的司机每隔三五天来一次红星澡堂,老马出长途什么时候回来,麦丽娜早就揣摩透了。她用最后的耐心,静悄悄地等待着。
五天后老马踩着积雪踏进红星澡堂时,那股若有若无的被窥视感又来了。
他烦躁地甩甩头,交了钱,掀开厚重的棉门帘往里走,那股热气混着肥皂味扑面而来。在开放的小休息区里,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南方女人。
她正背对着他这边,给纺织厂那退休那老裁缝按肩。
“眼睛不毒,就别想干外贸!我以前当质检的时候,一批欧洲单被打回,说我们的灰偏暖,全厂人都觉得他们没事找事,可他们说在标准光源看就是不合格!要终止合同!”
麦丽娜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飘进老马竖起的耳朵里。
“哎呦,那可麻烦了!后来咋解决的?赔钱了?”苏奶奶关心地问。
“哪能那么容易赔?真赔了,厂子半年白干!老板命令我三天内必须解决这个问题。我连夜带人翻标准,查合同,又请了第三方机构,用他们指定的那种标准光源箱重新比对,还做了色牢度、同色异谱各种测试。最后发现——哎呀,一到晚上来泡澡的人就多了,这里吵,咱进去里面慢慢说。”
麦丽娜突然停下来,扶起苏奶奶慢腾腾地走进女浴室。
老马心里直骂娘,假装收拾洗漱袋慢下来的手又快了起来。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麦丽娜在女浴区和工作间走来走去,却再没听到任何与老马相关的动静。他没有像小说里写的那样,突然把她叫过去问话。
一切如常。
好不容易老马泡完澡,红光满面地和同伴走出来,在柜台前结账,麦丽娜借着给柜台边热水瓶续水的机会,蹭到附近。
她没有开口,她要等对方开口。
老马付了钱,转身时,目光终于再次落在她身上。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麦丽娜的心跳几乎停止,手紧紧握着热水瓶柄。
但最终,老马仅仅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拍了拍同伴的肩膀,走出澡堂。
麦丽娜僵着脖子没有回头,她的希望再次被狠狠砸到地上。
草,下一次老马再来又得等五天!她没时间了,也没更多的戏可唱了!
一天过去,两天过去,麦丽娜望着灰蒙蒙的天,狠狠地掐着指尖的肉。
苏奶奶泡完澡出来,看见麦丽娜阴着脸,独坐在休息区角落发愣,暗叹一声凑了过去。
“闺女,还愁呢?”苏奶奶在她旁边坐下,压低声音,“你那招……我看悬。到底是个开车的,老板生意上的麻烦,听着像天书,未必会往心里去,更不会主动揽事。你这弯子绕得太大了。”
麦丽娜发狠地撕着指甲边缘的死皮,抓住一点冒头的皮屑用力一扯,一块死皮撕出来,血肉也露出来了。
“我没有别的路走了。众合市场我进不去,别的老板我连边都摸不着。魏山河是唯一一个可能吃下我们货的人。”她冷着脸,眼神像豹子一样,有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劲。
“马师傅不止是个司机,他能在魏山河身边待这么多年,多少有点眼力见儿,知道什么话该递,什么事值得留意。我要赌一把——魏山河现在的麻烦,正好撞在我的枪口上。他不需要我有多厉害,他只需要一个能打破僵局的‘思路’,那我就……”
“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去他那公司门口堵,去闹一把,也好过在这里干熬啊。”苏奶奶实在忍不住说她,这闺女心眼太实,也太能忍了。
麦丽娜抬起眼,眼底有血丝,目光却异常冷酷:“现在跑去他公司,我算什么?一个走投无路、从南方跑来追债的疯婆子,还是想靠死缠烂打捞点残羹冷炙的叫花子?”
“我想要的,不是让他发善心收了我的烂货。那没意义,价格会被踩到泥里,还不够还高利贷的零头。我要跟他坐在位子上谈,要让我的货变成他眼里有用的东西,而不是垃圾。”
苏奶奶停顿良久,最终问出一个残酷问题:
“可要是……他始终不想找你呢?或者,马师傅根本没说呢?”
“还有几天时间,我得赌……”麦丽娜的声音轻下去,“再不行,我就只能掀桌子了。但那样,出不了好结果。”
“唉……”
苏奶奶长长叹了口气,拍了拍她冰凉的手,“你这孩子,脾气是真犟。那就等着吧。是福是祸,看老天爷给不给你这口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