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一天，又过去了。每天都像是末日倒计时。

要不要直接上门求魏山河？——麦丽娜每分钟都在这个念头里煎熬。她实在忍不住，跑到电话亭里按下那个熟悉的号码，希望在广州的两姐妹能帮她做决定。

电话“嘟”了好久才接通，一接通就听到罗红英刺耳的尖叫：“春芽你疯了吗？！把东西放下！那瓶东西不能喝！！”

“英姐你别管我！让我去！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呜呜……” 许春芽的声音离得不远，麦丽娜还没说话，又听到拉扯和玻璃瓶磕碰的声响。

“什么狗屁办法！那是火坑！是癞头的圈套！麦丽娜你说话啊！许春芽她寻死觅活要去给癞头做小！” 罗红英显然是把手机抓到了嘴边，声音因为激动变了调。

麦丽娜脑子“嗡”的一声，冰冷的哈尔滨街头，她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你说什么？！”

“跟了癞头！做小！！”罗红英声音带着哭腔和滔天的愤怒，“这蠢女人说，癞头答应她，只要她肯跟他，他就出面去跟大口金谈，把咱们的债扛过去一部分，剩下的他帮衬着慢慢还！还说他还能保住‘一线天’！”

她越说越怒，直接冲着电话吼：“放他娘的狗屁！癞头的话能信？！他那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他是要彻底吃了春芽，再看着我们死！！”

电话里又传来猛烈的拉扯和物品碰撞的声音，夹杂着许春芽哭喊和哀求：“没时间了，就剩两天了，这是唯一的办法了！你让我去吧……”

“等不起你就去跳火坑？！许春芽我告诉你，你今天敢踏出这个门，我罗红英就跟你一刀两断！什么档口我不要了！我跟你一起死！！”罗红英癫狂地喊着，她已经疯了。

麦丽娜听着电话那头姐妹的撕扯、发疯，一种巨大的的痛苦撞击心脏，她捂住话筒，靠着电话亭的玻璃墙蹲下，张着嘴对着空气无声干嚎。

路过的人奇怪地看向她，她什么也感觉不到，眼泪也流不出来，心中只有燃烧的耻辱和剧痛。

“让春芽听电话！让他妈听电话！”她突然暴怒，朝着电话大吼。

电话那头混乱了一阵，手机被塞到另一个人手里，传来许春芽浓重的鼻音：“……娜姐。”

“许春芽，”麦丽娜强压住怒气，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给我听清楚：我麦丽娜还没死！档口的债，轮不到你用身子去还！你敢让癞头碰你一根指头，我回去第一件事，就是亲手拆了咱们档口！所有姐妹的情分，到此为止！”

许春芽的抽泣声断续传来，她语无伦次，但麦丽娜听明白了：预支工资被癞头驳回；找其他零工，没人敢用惹上高利贷麻烦的人；找遍人都借不到钱；偷偷跑去KTV上班，第一晚就被灌醉如泥，罗红英找上门跟人干架……每一条路都是死胡同。

“娜姐……我没事的，癞头……也……”许春芽反过来安慰她，但一说到“癞头也不赖”，她又忍不住哭。

“那垃圾——”罗红英将手机抢过来，向麦丽娜控诉：“癞头天天敲打她，说什么‘你看看，这沙河街上，谁肯帮你们？也就我心善，还给你口饭吃。大口金那是什么人？你们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那个刀仔还去骚扰她，挡她的路，说要跟她玩玩，癞头还到处放风，跟人暗示春芽已经是他‘碗里的肉’！这市场的人看到她就绕路走，春芽被他们逼得要垮了！”

麦丽娜咬牙听着，北国的寒气让她打了个寒颤，也让她对人心打了个寒颤。

“开免提，让春芽听着！”她怒喝一声，声音带着寒意，“春芽，你听好。癞头要的不是你这个人，他要是真贪你那点姿色，早用强了，沙河这地方，他干得出来。”

电话那头，许春芽的抽泣停了，只剩下压抑的呼吸。

“你以为你跟了他，他就会帮我们？做梦。他只会把你当成一件战利品，一个可以用来进一步羞辱英姐、要挟我的工具。玩腻了，说不定转头就把你送给大口金手下那些马仔‘尝尝鲜’，或者用你去抵债！”

“春芽，你醒醒！你这一步踏出去，不是牺牲，是投降！是亲手把刀递给癞头，让他捅穿我们三个！是我们自己跪下了，心甘情愿去当别人的玩物！

“麦丽娜你别说了，这话谁受得了……”罗红英出言阻止。

“受不了也得受！”麦丽娜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引得路人侧目，“我说了，债我来解决！你信我一次，就最后一次！你们要做的，就是给我挺住！挺过这两天！癞头那边，敷衍他，拖着他，但绝不答应他任何事！大口金那边，再去求，去哭，去闹，再拖几天！就说钱在路上，我麦丽娜说的！”

她喘了口气，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

“给我一点时间，就一点！我在这里，找到路了！最后的路！如果这条路也走不通……我答应你们，我们一起死！干干净净、堂堂正正地死！绝不像现在这样，被人当成蝼蚁一样玩弄、羞辱！”

“等我电话。就这两天。”

不等那边再说什么，她“啪”地挂断了电话。

靠在冰冷粗糙的电话亭玻璃上，麦丽娜大口喘着气。一瞬间，她整个人陷入恍惚，回忆起广州的种种，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搞成这样。

片刻之后，她抹了一把脸，大步朝外走去。冰冷的街道上，回响起决绝的脚步声。

回去澡堂找到从广州带来那件样衣，麦丽娜将它塞进旅行包里。唐大姐撞见她背着旅行包、面容冷峻地走出，关切地问：“咋了？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