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画在家里休息了整整一个星期,这个星期他做过最多的事就是窝在床上发呆。
他可以不用看见那些习题,也可以不用听见那些声音,就这样侧躺在床上一声不吭,脑海中思绪万千。
妈妈起先是不想让他请第二天假的,怕耽误学习进度,虽然对唐画来说有点好笑,可当妈妈满面忧愁地坐在他床边,苦恼道:“不去学校怎么行呀,话梅还这些小,不去学校去哪里呢?”
唐画没办法了。
反正肯定要去学校的,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他才十四岁,他不能不去学校。
所以他和妈妈说好了,只休息这一个星期,下周一就回学校。
妈妈还是觉得他状态不对,轻声细语问:“要不妈妈和老师说一声,我们不上晚自习了怎么样?妈妈下班了就来学校接你好不好?”
唐画没有想到妈妈会想来接他,扯下被子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像是盛满了星星。
“好呀。”
他知道,这是妈妈为了自己做出的妥协,可他没有办法为此感到内耗不适合了,他自己感觉不到好还要去想其他方面太累了。
实在是太累了。
他很像累赘吗?或许吧,可妈妈一定会说,他是她的宝贝。
周一,考完考试之后,他回学校了。
唐画背着书包忐忑地混在人群中走进校园,连空气都是陌生的令人惶恐的,无形的压力从上而下地压迫过来。
唐画觉得,自己会被压成人/肉饼。
他不想来学校,果然越请假越不想读书,可学生不去读书,也没别的办法了,不是吗?
他缓慢挪动到班级门口,鼓起勇气走进门。当他走进班级的那一刻,吵闹声停止了,本想继续说话的人被拍了一下,也同样看向了门口。
唐画硬着头皮走进教室,抬起头来寻找座位时,却发现……
他的座位是空的。
考试考完之后班级里的位置需要复原,唐画的桌椅是应要求搬出教室的,可现在回来,原本应该是他座位的地方,却空无一物。
有什么东西直冲天灵盖,触及了敏感的内心,如同火山喷发不息。
唐画甚至感觉自己发烧了,身体一下子热了起来,所做所为都像是浮云一般轻飘。
他毫不犹豫地转头出了班级的门,去宋老师办公室门口蹲下了。听着早读课的铃声,温热湿润的眼泪夺眶而出,身体轻微发颤。
他几乎蹲不住,要跌落在水泥地板上。他不想哭的,可哭泣是情绪输出的一种方式,压抑许久的情绪说他应该感到悲哀,满心酸楚,被揪作一团挤压变形。
怎么会没有的?为什么会没有的?
来办公室之前,他在走廊里转啊,转啊,看过了这条道里的每一个角落,可就是没有他的桌子。
他的桌子去哪里了?他的东西又去哪里了?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他到底做什么了?
如果只是因为舆论那他们是没开智吗?如果只是单纯看他不爽,他什么也没做也不能怪他吧?再者只是单纯不在乎班里有没有他这号人?
反正他也融入不进去,所以全班一起当这个把他驱逐出班级的恶人吗?
凭什么呢?
他感觉到头皮和上颚莫名变得僵硬,开始发麻,他毫不怀疑自己要是说出声来该是什么样的颤抖的声音。
总归绝不是什么正常想说话方式。
办公室里有其他老师走出来,莫名看到一团人哭泣着蹲在门口,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宋敏那个饱受争议的学生。
她叹了声气,走到拐角给宋敏打了个电话:“喂?小敏啊,办公室这里有个你的学生……”
宋敏赶到时,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她这几天恰好赶上出差,今天早上的早自习不是她的,出门就晚了些,谁曾想就晚那么一点,唐画就蹲在她办公室门口哭了。
看他哭得一颤一颤的,宋敏先是给他递了两张纸巾擦眼泪:“怎么啦这是?谁欺负你了吗?”
唐画摇摇头。
在班里甚至被欺负的事都轮不到他。
他颤抖着开口:“宋、宋老师,我没有、没有桌子,我的桌子不见了,我找不到我的桌子,没有桌子了。”
宋老师一听,先是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了:“课桌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我们去教务处看看有没有?”
其实桌子里除了课本和他留下的习题册没有任何东西了,他写满中二病幻想的本子不会留在学校。
他只是不能接受而已。
他不接受因为自己不重要,所以班级直接将他变相驱逐,排座位的时候就该想到不完整的,这不是组织人的职责吗?
为什么直接忽视他还觉得没有问题。
为什么没有人觉得这有问题?
教务处并没有他的桌子,一问到有没有多余的课桌椅子,也只能拿出来一套,唐画看着桌子正中间那个快要戳穿桌板的洞,觉得自己也破了一块洞。
他搬着桌子椅子回了教室,那些扎人的连他呼吸的权利都要剥夺的目光他感觉到了,他全都感觉到了。
他知道有些人不应该被他责怪的,可那能怎么办呢?给他的伤害里,有这群漠视他的人一部分。
当然不能说他们做错了,可也不该和唐画说他不该怪他们。
唐画拿出一块文件夹板子,挡住了那个涂满黑笔墨的,黑漆漆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