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就烦,非要和他提起这些事他更觉厌烦,一种被当众掀开被子的曝光羞辱感席卷全身,他会忘记体面两个字怎么写。
背不下文言文的事情也是他和殷郁汀说的,他当时长久地没有从妈妈的死亡里走出来,脑雾太严重了,于是一句一句地背诵,一句一句地遗忘。
脑子被一团雾糊住了,任何东西飘进去都被埋没遗忘,仿佛从未到来过。
又不是任何人都会像沈又一一样,一遍一遍地敲他心门,直到他愿意打开一点缝隙,隔着门板聊天。
往日最骄傲的资本如今对他来说早已不堪回首,他也会想,当初的自己前途一片大好,要是没有那些事情……?
宴天仰问的不对,他不想学习了这件事并非是出于他的本愿,只是学习与学校高度捆绑,他没办法去到学校,自然也做不到“常规”的学习。
责怪他没有按合该有的既定路线行走,擅自将期待寄予在他的身上,是一件很没道理的事情。
或许那个十岁的唐画能很骄傲自然地说自己最近又学到了什么,发现什么很有趣,但十八岁的唐画不可以。
十八岁的唐画逃避了自己的痛苦,为了不让自己受伤,把骄傲的资本一同抛弃了。
成绩这种东西,只有进学校才有吧。
真讨厌,但他也不能怪宴天仰掀开他的伤疤,责怪一个不知详情的人,也是很没道理的。
只是唐画忍不住不怨,他也不是仁慈的神仙,他会怨的。
理解向来不能和认同划上等号。
宴倾簌就在这时候上前,甩开了宴天仰还想去抓唐画的手,不动声色地拉住唐画的手腕,传递了一个放心的眼神。
接着,他横在二人中间,说:“叫你过来是让你接待客人的,这是你的接风宴,你得负责任呀,表哥。”
一句话把宴天仰呛在原地,二话不说拉着唐画潇洒离去。
宴天仰追也不是,留下来也不太想,但到底看着宴倾簌的面子上还得留下来。得罪宴惟宴老爷子都说不定会给他说话,得罪宴倾簌不行。
宴老爷子真正的心尖宠爱孙,有直系血脉在的。
“哎……那行吧。”他自言自语一句,抬起头来,这才看清吴将行那张脸。
由于宴天仰的记忆太好,吴将行干的事又太奇葩,所以真正看清这个人的脸时,宴天仰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怎么是你?”宴天仰的表情一言难尽。
吴将行自然是记着宴天仰的,当初宴天仰和那个叫程溪的一样给他甩脸色,更过分的事一言不合还把他给揍了。
宴天仰揍他甚至没有人上来拦,连学校老师都站在他那边。
吴将行当时就觉得,啧,有权有势的好学生真比没权没势的难搞多了,但他也不是真心喜欢学霸的,只是想向唐画证明,他不愿意有的是人凑上来和他谈。
本意是让唐画认清,成绩好而已,别太清高,得不偿失。
宴天仰轻嗤一声,座位C位自然而然让渡给他,坐在人群中间时,在吴将行眼中像是散发了一圈高贵的金光。
还是这么高傲,这样高傲的人居然那样低声下气讨好似的和唐画套近乎。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唐画到底勾引过多少人。吴将行磨了磨牙。
真是不乖。
别人都可以,就他不行?他迟早让唐画哭着来求他和他谈。
“小宴少,好久不见。”他挂上一副笑颜,拿起一杯酒,敬了一敬。
酒液的光泽透亮,在玻璃杯里看不见杂物。
“那还是不要见发好,啧,也别叫什么小宴少,宴倾簌没死我也没凭空变小。”
宴天仰并不在乎在这群世家子弟里到底能不能交到好,反正说到底也不算一个圈子的人。
“吴少倒是又干起老勾当了,别忘了这是宴家的宴会。”
“哦?这倒是小宴少误会了。”
吴将行能屈能伸,宴家的场子绝不能给宴家人难堪。
要是掌权人不是宴惟还好,宴惟这人大义灭亲的事都做了,还能给别人留下护短的印象,不是没有道理的。
似是缱眷似是怀念,吴将行喝醉了一般,像是在讲述一个爱情故事:“我很早就开始追求他了,只是他一直没有松口而已,这么多年我都没有放弃。”
“我为什么会谈这么多学习好的普通人,就是因为唐画呀,我喜欢他,所以才爱屋及乌爱上学习好的人……”
“那你的爱真恶心。”宴天仰毫不犹豫地打断他,鄙夷道,“唐画遇到你真倒霉。”
真想把这个烂人扔出去。
他说唐画为什么突然不学了。
天使原来不是自愿跌落神坛的。没关系,还来得及,虽然唐画似乎已经走了一条不好的路了,但那也没办法。
沈又一是个正人君子,绝对只是善心大发,那接下来,就由他宴天仰来接手唐画好了。
他一定帮他的天使重新回到天堂。
另一边,一座果汁塔前,宴倾簌很自然地给唐递了杯果汁。
“缓缓吧。”
唐画说了声谢谢,接过果汁轻轻抿了一口。
宴倾簌好奇地上下打量他一番。
“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