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又一是现在这样,和唐画脱不了干系。所以,最好是唐画自己愿意离开,不要逼他们上手段。
“小唐啊,今天冒然把你找来是有点不妥,但叔叔怎么想都觉得该给你做点打算。既然又一把你带在身边,你姑且算沈家的一份子,你现在才十九岁,还有很多时间去尝试新的东西。”
开口温柔似水处处为他好的,是沈又一的Omega父亲,相比之下,沈又一的Alpha父亲看着就不那么会说话。
唐画听着不太舒服,已经预料到他们的目的了:“叔叔您的意思是?”
沈爸说:“十九岁该是上大学的年纪,送你去上大学怎么样?去国外的大学,多体验体验生活。”
“叔叔您可能不太知道我的情况,我并不是不想去上学的。”如同细针刺进皮肤,想要尖叫却只能双手死死摁在膝盖上。
唐画有时候挺恨自己的敏感的,钝感一点就不用在证实想法时那么难看那么窘迫。
想要他离开。
唐画暗自咬牙,他才不要。
沈父饶有兴致,装做好奇与关心,语调上挑着哦了一声:“那是为什么啊,说来听听。”
“因为不行。”唐画并不想拐弯抹角,这件事的理由并没有那么说不出口,“您二位应该知道吧,我不是不想去,是身体状态不能去。”
“之前在国外我并没有一天到晚在医院待着,人长久待在封闭空间里很难不疯,可以我当时的年纪,最想去的地方当然是学校。可是……”唐画深吸一口气,抬头坦然直视二人,“不行就是不行,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纯粹的身体条件不支持,沈又一似乎才和你们解释过不久?”
早已解释过的事装聋,拿出来当赶他走的理由,唐画这么情绪化的人说话自然好听不到哪里去,已经克制着很礼貌了。
沈爸似乎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惊讶之色闪过一瞬,很快又换上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确实有提过这件事,是叔叔忘记了。”
“对了小唐,说来……”沈爸扯出一抹和睦的笑,“叔叔还欠你一句谢谢。”
“当初要是没有你,又一不一定有现在的成就。”
唐画的警觉心告诉他这话里没憋好屁,但看他这么肯定的模样,又不知如何分析其中含义。
什么叫,没有他沈又一不一定有现在的成就?
沈又一的优秀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如同他的苦难和沈又一毫不相关。
“叔叔,您这话的意思是……?”
“你不知道吗,小唐?”沈爸故作惊讶,“我还以为你知道。”
越来越奇怪了。
唐画微微蹙眉,开始有些不耐。
“我该知道什么?”
“你居然不知道……唉,又一那孩子也真是的。”沈爸一拍手,像是对沈又一的做法十分不满,“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如果有什么事瞒着你,你就来问叔叔,叔叔告诉你,这种事怎么能不告诉你呢?”
终于步入正题。
沈爸原先想拿的理由便是如此,然后利用唐画的愧疚心,让他自觉离开。沈又一为他这个素未谋面之人做到这个份上,他怎么都该有几分愧疚。
可他千算万算,没想到,沈又一从未将此事告诉过唐画。
“又一十九岁的时候说什么都不听,可能是迟来的叛逆期,好说好歹都没有用,非要去学那什劳子绘画,浪费大好前程。他是我们家最有出息最聪明的孩子,做爸爸的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误入歧途,要是他有那个天赋我倒不说什么了,可他偏偏没有,这要硬学画画,不是叛逆是什么?”
“所以?”唐画有种不祥的预感。
沈爸语重心长道:“人呢,要学会对自己的人生负责,走了歪路不要紧,还有掰正的可能。”
“叔叔真的该谢谢你。”
唐画从沈爸的脸上察觉出一丝高傲的意味,说到底并看不起他。
“要当初又一不想救你,没准就真去学画画,走上一条不归路了。”
啪嗒——
有什么东西断掉了。
方才清醒的脑瓜在话音刚落时便揪作一团乱麻,一阵阵发疼,唐画甚至还未意识到自己接收到了什么信息,身体就率先做出反应。
指尖是最先变得冰冷的,唐画的灵魂仿佛脱离身体之外。
他看见自己呆愣着,无意义地,“啊”了一声。
“哦,他没有和我说过。”
“我们也是为又一好,你看,这个时候你待在他身边不合适了,到底以什么身份呢?以前还小什么都好说,现在成年了外界要怎么看又一?”
从来没有确切的,留在沈又一身边的身份。这件事从未那么明白地被挑明过。
但唐画所在意的并非此事,早就知道事情就算听见了也多少有个准备,突如其来知道的才让人慌了阵脚。
唐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沈家的。
但他想,什么该说不该说的,今天都该搞明白了,他不能一直装作糊涂,一直糊里糊涂地待在沈又一身边。
看不起自己的从来都不是别人。
最看不起自己,最明白自己有多无能,在泥巴里陷进几寸的人,从来都是……唐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