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我一会,我收拾东西。”李大校将桌上的资料麻利地塞进公文包,陆期期见状原本想说自己要回家了,但接下来李大校说了句,“听说你参与了UCLA的MPAc审计硕士项目,我得跟你取取经。”
两人在学校食堂聊了三个小时,连晚饭都一起吃了,临别时陆期期向李大校打听林霏霏的去向,李大校给了她父母的手机号,陆期期辗转着拿到了林霏霏的新号码。
听到陆期期的声音,林霏霏还以为自己见了鬼。
这一年,她抱着对陆期期和余屿舟的愧疚,考了“三支一扶”,去了距离明珠城最远的青藏地区支教,根本没怎么上过网,除了父母几乎与外界断联。
“期期,对不起……”
除了道歉,林霏霏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尽管余屿舟没提过,陆期期几乎瞬间猜到了安全屋绑架事件和林霏霏有关,她笑着说:“傻瓜,什么话,咱们这么好的姐妹,有好消息想告诉你,都找不到你人。”
“我现在很好,这里风景很美、很纯净,我每天跟孩子们在一起,没有任何其他念想。你还活着,是我余生最大的救赎。期期,我祝福你,我在布达拉宫下为你祈祷,但请原谅我,这一辈子,我们不会再见面……”
车上,陆期期泣不成声,她完全能懂林霏霏的心思,她不打算勉强林霏霏保持联系。
如今,只有时间能净化林霏霏内心的那块“污迹”,她相信,自己总会等到那么一天,林霏霏站在自己面前,说一句:“嗨,期期,好久不见。”
平复完心情,陆期期才回到潮海花园,余屿舟坐在沙发上摆弄着平板电脑,听到开门声,连忙起身,随手从花瓶里抽出几支新鲜百合,走到玄关,迎上去。
“送你,老婆。”
“谢谢老公。”陆期期有些疲累地攀上余屿舟的肩膀,头枕在他的肩膀上,迷离的香味传入鼻息,她呢喃道:“好香啊,你就洗澡了……”
“很晚了,八点多了。”
陆期期轻轻一笑,什么时候八点多就算很晚了,往日在床上这个男人可是十二点都不嫌晚。
耳鬓厮磨了一会,陆期期去冰箱取了两杯酸奶,回到客厅,递了一杯给余屿舟,随后斜靠在沙发扶手上问:“你晚上吃了什么?”
余屿舟挤到她身边,咬着酸奶吸管,“锻炼完就随便吃了点,不像某人,有大餐吃。”
咬吸管的余屿舟简直像一只卖萌的大狗狗,陆期期放下酸奶走过去,坐在他的怀里,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凝视着他,温柔地笑道:“呀,哪有人结婚了还整天吃醋的啊。”
余屿舟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声音里渗着委屈:“陆期期同志,我要提醒你,你现在是有夫之妇,应该多把重心放在家庭,一旦你去了审计署工作,和周宰夫不要整得跟灵魂伴侣似的,你们有共同的爱好,有大把时间在一起,重要的是,他还单身……”
像周宰夫要求这么高的男人,宁愿不婚也不会将就,余屿舟最担心的就是周宰夫还喜欢陆期期。
陆期期刚要说什么,余屿舟仍将她束缚在怀里,“还有,你去找你的教授都没提前跟我商量,我的心里有一点点……难过。”
陆期期手指轻抚着他的背,耐心解释道:“我去看了双双,她和一位明珠大学的老师结婚了,就住在大学宿舍楼里,那我就正好去看看教授,顺便问下霏霏的下落嘛。”
听到霏霏两个字,余屿舟身体一僵,“那你问到了吗?”
“唔,她在遥远的青藏支教,暂时不会回来。”
这句话后,谁都没有主动开口,仿佛谁开口说下一句谁就输了。
抱了好一起会儿,陆期期决定不提令人不开心的话题,凑到他耳边,舌尖轻舔着他的耳垂,“我去洗澡,你是陪我,还是等我?”
余屿舟诧异地抬起眼,那声“陪你”和一把抱起陆期期几乎是同一瞬。
爬楼梯,墙上的画一闪而过,陆期期仰头咯咯笑着,“老公,你跑慢点,等会摔楼下去——”
“洗澡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
·
凤凰山脚乌云蔽日,星光黯淡,偶尔几束从山间钻出来的光,余屿舟想象不出来那是什么发出来的。
曾经风光无限的“隐世”,如今荒芜破落得像是百年废弃房,周围杂草丛生。
他站在车边,昂贵的皮鞋踩在杂草堆里,心里有些许忐忑,等了十来分钟,远远望见一个车队迎面开来,一辆接一辆的改装过的黑色大G。他站直身体,这个“大人物”出行方式是不是过于夸张。
打头的车先下来几个穿着黑色作训服的男人,他们拉开第二辆车门,钻出一个一米九身高,西装革履,梳着大背头,气质冷冽的男人。
车灯的照射下,余屿舟几乎一瞬间就认出了他——程海川。
微海科技创始人,全国首家自主生产芯片抵抗老美的龙头科技公司,带动了许国内芯片半导体产业飞速发展;是浮云圆顶酒会的幕后元老之一,手握全国顶级商业资源;与浮云城“振兴科技”过往甚密,背靠军方,多次参与国家的打击人口贩卖、人体交易以及其他黑暗势力行动。
当然,这些都是李励提前给他介绍过的,而在那之前,他对程海川的唯一印象便是,七八年前,微海科技上市时,程海川成了中国最年轻的上市公司董事长。
“余董,久仰。”气势凌厉的程海川,主动伸出了手。
余屿舟回握,意味深长道:“百闻不如一见,程董果然有架势。”
程海川松开手,手指朝后轻轻一抬,一列车队连人带车瞬间隐没在黑暗里。
望着这一幕,余屿舟旋即一笑:“不知道程董今天是以什么身份,来找我?”
“什么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说罢,程海川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包烟。
余屿舟注意到烟盒上印着一个狼头,他摆了摆手:“不好意思,戒了。”
程海川低声一笑,收起烟:“正好,我也不抽。我太太和小孩不喜欢烟味。”
话落,周遭陷入一片寂静。
沉默在空旷的草地上蔓延,两人同时仰头看着夜空,乌云仿佛一顶灯罩,将整座凤凰山完全罩住。
半晌,程海川终于开了口:
“一年半前,你在赌上全副身家的生态科技项目开工现场,直播揭露桃花寺和官员的恶行。你竟然敢以花费三代心血的家族企业去抵抗一个与你无关的,深埋地下三十年的利益集团,我实在是佩服至极。我非常清楚地知道,一间企业做大做强是多么不容易。你的余味集团能变成今天这座庞然大物,跟你的行事风格有着相当大的关系。你的爷爷、父亲都只是普通商人,而你不仅是个商人,还是个有理想且极度强势的商人。”
“呵,看来程董已经将我的家底调查了个底朝天。”余屿舟转过身,凝视着程海川那斧凿般深刻的侧脸,摊开一只手掌:“那不妨开门见山。”
程海川缓缓转过脸,盯着余屿舟,眼眸幽深,声音低沉如深海巨兽的低鸣——
“你有没有想过,满腹罪业的桃花寺不止一座,藏污纳垢的‘隐世’也不止这一间……而那位主张扩建桃花寺的官员,不过是一枚被你无意中挑中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