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程海川冰冷的声音汇聚成一把斧头,狠狠在余屿舟的心口砍了一刀,扳倒桃花寺和“隐世”已经花费了他三年时间,还让他差点失去陆期期。
现在对方告诉他这只是一座小庙,不足为奇,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呵~”他仰起头,短促一笑,“程董远道而来,就是为了给我揭示以上的黑暗真相吗?”
“余屿舟,我不是来找你聊天的,我特意从浮云飞来,离开我爱人大半天……”程海川停住话语,脸上铺上一层柔和的面纱,但转瞬即逝,仿佛从没存在过,他恢复冷肃的语气,继续说:“保持与黑暗势力持续战斗,是作为一个被国家托举的民族企业家,该有的责任和气魄。我想提醒你,永远不要凭着热血去做一件大事,成功了一定是运气好,不成功是常态。”
“运气好,你说得倒是轻巧……”余屿舟往后退了一步,恐惧和愤怒涌上心头:“你知道为了扳倒他们,我牺牲了什么吗?”
程海川紧盯着他的目光,从他的瞳孔里读到了仿佛来自万米海沟下,极度森寒的恐惧。
他完全能够感同身受,但恐惧不是退缩的理由。
“报复你的并不是那个所谓的利益集团,不是吗?”程海川步步逼近,在两人之间仅剩半米的距离时停下,冷声说:“你以为在家里设几个保镖就能拦得住他们?他们没对你动手,是因为你挑中的这棵棋子,刚好是一颗废棋!”
“下棋的人乐见其成,你看,你还帮了他们。”
听到这,余屿舟跌靠在冰冷的车身上,冷汗浸湿了他的背,他摇着头说:“对不起,我干不了。我爱人生病了,离不开人。”
“余屿舟,你不要本末倒置。不是因为你放弃去做这件事她才会平安。而是因为有我们在黑暗里行走、抗争,她们才能在阳光下安稳地生活下去。”程海川扶着他的肩膀,轻声问,“你明白吗?”
余屿舟呆呆地望着他,星眉剑目,比自己大不了两三岁,气质却沉稳得像个老者。
“我知道,你考虑安全问题。我告诉你,我有什么。”程海川不断后退,双手展开如老鹰的翅膀——
“我有……苍、龙、安、保。”
余屿舟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苍龙安保”这个名号威名远扬,却没多少人见过真身。
“谢苍龙的苍龙安保?”
这一刻,他终于感觉到程海川的气质像谁了,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紧靠一张披着黑袍戴着口罩的夜行照,震慑世界的安保之王——谢苍龙!
“没错。”
程海川凌空勾了勾食指,几颗星火骤然一闪,他的声音低沉如俾睨天下的王,“有了它,敌人在暗,我们也在暗,甚至敌人在明,我们……仍在暗。只需一秒钟,安保系统便能锁定方圆一公里的袭击者,再悄无声息地把他们消灭。”
余屿舟浑身一震,往山间望去,山间亮起数团火光,如保卫君王的士兵举着火把。
——都是程海川的护卫。
“加入我们吧,你会知道,地位、名利、财富不过是过眼云烟,那么地微不足道。而,让更多的人免于受伤害,才是真正值得追寻的人生理想。”
余屿舟垂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人生理想……”
他的人生理想是将余味集团带上民企龙头座位,是和心爱的人厮守终生、永不分离。
一只手掌重重地压在他的肩膀上,附带一句意味深长的忠告:“我希望你好好考虑。你受过伤的爱人,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一周后。
“今天去复查了?怎么样?”
陆期期回到潮海花园时,余屿舟正在书房草拟一份浮云生态科技项目策划书,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连忙放下手里的工作,飞奔到客厅。
他把陆期期手上的一袋新鲜果蔬往地上一放,再把对方紧紧揽进怀里,贴着她的颈窝吸着香气,吸了几分钟,才回答:“专家说,家属每天陪我十二个小时以上,有利于我的恢复。”
陆期期双手揽着他的背,往他的怀里钻,“老公,我也想和你24小时不分离,但我们都有工作,我可以把工作之外的时间都留给你。”
“那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余屿舟的唇角划过她的脸颊,在她的唇边徘徊,其实只是比原定时间晚了两个小时。
“找材料耽误了一会嘛。”陆期期追逐着他的唇,迫切地渴求对方的吻,而余屿舟仿佛是故意的,唇轻快地滑落到了她的颈间。
“我都不敢催你,怕你开快车。”
陆期期极其不喜欢派司机跟着,因为这件事余屿舟还生过几次闷气,但拗不过陆期期。平日里两人出门,陆期期也会尽量避免用司机,余屿舟说,你再这样,小李要哭死了。
“我就喜欢咋俩单独相处,不行么。”
听到这句,余屿舟才笑了,“行。”
有这句话他又乐意了,他需要的是不过是陆期期的情话和肯定。
“你今天不是脱不开身嘛,下次带你一起。”
上午刚好有个国外专家到启闫医院坐诊,李院长便叫了余屿舟过去,而陆期期这边下周一要去审计署报到,有一些材料需要补充,便独自开车回了陆村。
也是这次独自回陆宅的机会,她发现了一个秘密。
在卧室收拾东西的时候,无意在五斗柜角落找到自己以前那部手机,手机早就断电了,重新插上电后,上千条未读微信和语音留言“唰唰唰”地弹出来,差点把手机搞死机了。
大部分信息来自一个称呼为“亲爱的男朋友”的人,原来,在他们分开前,自己叫他“亲爱的男朋友”。
一晃而过的发送时间,大部分都是她“死去”的那年发的。
文字跟着飞快掠过,字字诛心——
“对不起,该死的是我……”
“我想去找你,你告诉我,你在哪?”
“若是从这楼顶跳下去,就能见到你,我一定毫不犹豫。”
……
诉说思念和绝望,触目惊心的文字令人心碎,陆期期几乎不敢往下再看,余屿舟那时的心理创伤绝对比李院长描述得严重得多,除了死亡似乎没有什么能让他解脱。
幸好,他坚持了下来。
手机在二十分钟后终于停止振动,而对话框内最后一条微信竟然是……今天!
“今天周末,你不在我身边,我好想你。”
再往上翻,是前两天,他们一起去了逛街,他发了一张照片,是她喝咖啡时的侧脸照,配文是:“你美得有些不真实,像我的幻觉。”
“嘿嘿,我刚刚摸了摸,不是幻觉,真好。”
陆期期的眼泪往下落,手指继续往上滑,余屿舟把这个微信当成树洞,直到一条信息使得她手指一顿。
“有些后悔去找周宰夫了,这家伙又得意了……”
在这么一句平静又憋屈的文字里,她得知余屿舟主动去找周宰夫,他平日里做点好事都要来邀功的,但关于这件事他只字未提。
究其原因只有一个,若是让陆期期知道这份工作是他主动求来的,那他以后就没有借口让她不要加班了。
陆期期捧着手机,觉得既好笑又心疼。最近他的噩梦倒是少了,但创伤似乎没有得到真正的缓解。
抑郁症真正可怕的地方在于,触发抑郁的源生问题哪怕解决了,那种情绪因子已经如墨水渗入了身体血液,不断循环,想要快速清除,需要不断地输入新鲜血液来降低它的浓度,而一旦断供,墨水摇啊晃啊,便又回来了。
手机相册里有许多过去的照片,合影、或是抓拍的余屿舟帅照,宣告着他们过去的甜蜜。然而过去有多甜蜜,那余屿舟的那一年便有多惨。
陆期期默默将手机关机,用一个布袋系紧,放进车子的手套箱里。
这一次,她依旧要装作不知道。
晚上,两人一起做了一顿简餐。
“你准备去浮云搞生态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