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的事，皇帝查到哪一步了？会不会牵连到他头上？会不会哪日一道旨意下来，他这个知情人，便永远开不了口？

他越想越慌，忽而又想起云氏来。

那妇人平白无故走了，偏巧他头一夜说了那些醉话，第二日便有官差来拿人。

莫非……那云氏竟是陛下派来的暗探，专盯着他的动静？

不然怎的这般巧法？

想到这里，他背上又是一层冷汗。可转念又一想，若是暗探，既报了信，自己这条命只怕早没了，又何必多此一举关着他？

他左想不是，右想也不是，脑子又乱成一团。

胡思乱想了一阵，又想起家里头。云氏跑了，他一早不见人，家里只当他在衙门当差。可他这都一天没回去了，老妻会不会已经派人来找自己了？

越是想，越是觉得心乱如麻。

他叹了口气，仰头望着那扇糊纸的小窗。窗外头有鸟叫，一声两声，远远的，听不真切。可偏是这声鸟叫，叫他想起外头到底还是个有人烟的世间，而他困在这里，连一声鸟叫都成了稀罕物。

守在门边的侍卫，盯了半日，见这周郎中除了发呆便是叹气，实在无甚可看，便也懒得看，只偶尔瞟一眼，确认人还在，便算了。

等到了换班的时间了，他慢悠悠地与同僚换了班，方才一路出了门。

吃过了饭，回去洗刷一番，他又出了门，一路专拣僻静的小路，七拐八绕，最后敲了敲一个小门。

门里头布谷鸟叫了两声，那侍卫也跟着学两声鸽子叫，门方才开了。

那侍卫方才进去，将今日做的事情说了，笑微微地拿了钱往回转。

那消息当夜就被整理好，没过多久，就过了宫墙，到了二皇子手中。

后者而今被关在宫里头不得出门，手上的消息却没断过。今日拿了送过来的消息，随意地看了看，丢在了一旁。

贵妃在旁问道：“有什么消息？”

“没什么，”二皇子道，“不过是发作了一个户部的郎中，想来是户部最近又闹了什么事，惹到他了。”

贵妃闻言，方才放下心来，笑道：“还是我儿聪慧。”

二皇子并不将贵妃的夸奖放在心上，只是道：“王叔的消息也过来了。”

贵妃顿时眼中一亮：“如何？”

二皇子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将圆的月亮，志得意满笑道：“自然是好消息。王叔亲口应了，当日与我里应外合，还派人送来了一条密道的消息。”

贵妃闻言，唇角立刻浮现出明丽笑容，赞道：“看来，他果然是不得人心，连宁王这样的亲生兄弟，也要与他分道扬镳。如此，我儿大业有成。”

二皇子哈哈一笑：“中秋月圆，最宜举事。等过了中秋，这天下，便该换主了。”

贵妃也站起身，走到他身后，轻声道：“这一步，咱们等了太久，莫要再出岔子。”

“当然不会。”二皇子回过头，眼底一片冷意，“父皇素来盼着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素日里都觉得，我们几个都还只是孩子，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既然如此，那被囚于宫中的我，又能闹出什么事呢？自然是无事发生，只等天崩。”

贵妃不再多言，只微微浅笑颔首，觉得，一切尽在把握。

日子过得快，一晃便到了中秋。

宫中张灯结彩，宴席早就备下。太液池畔，丝竹声隐隐，桂香混着酒气，飘得满宫都是。

皇帝高坐上首，面色却不见半分欢喜。去请宗室和重臣们入宫赴宴的帖子早早地就已经发了出去，只是犹豫到了今日，他才下定决心，去让几个皇子也一同赴宴。等人走了，他端着酒盏，望向殿门，久久不语。

宫中，内侍在门外低声说了陛下请二皇子赴宴的消息，听得里头应了，方才小心站在门口，等二皇子收拾齐整。

殊不知，此时的门内，二皇子确是甲胄加身，明盔亮甲，寒光森森。

贵妃替他束紧了披风，他又试了试腰间那柄剑，拔出一寸，寒芒一闪，又缓缓归鞘。

见他这般，贵妃浅笑吟吟，眼中满是希冀，却不曾多说一个字。

等转过脸，却见那张脸上没有笑，也没有怒，只有一片令人胆寒的冷漠肃杀。

对着贵妃点了点头，二皇子大步朝门外走去。

门外，月光如洗，秋风猎猎。

他一步踏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