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枝时不时低头看着手里的册子,来回摆弄,试图看清到底指的是哪个方向。
青绿色的册子边缘磨损,纸张重新拿麻绳编过,看得出来,上一个人时时抚弄,来来回回看了很多遍。
方枝扶着树喘着气,她怕被人发现,一路上小心翼翼,避免踩到发出声的干枯树枝,又担心东窗事发,所以她夤夜而出一刻都不敢耽误。
她靠在树上稍作休息,此时天光泛起鱼肚白,晨光破晓,她闭上眼,感受风从脸颊拂过,带来迎春花的香气。
她回头看,依稀能看到最高处的房屋,那是她前两天住的地方,很高,外面有很多杂乱的花墙,阻挡着想要向下看的视线。
她慢慢扬起笑容,眼角有些湿润。
方枝短暂休息过后不再停歇,一鼓作气赶到约定地点,看到放在地上足有五天的食物和物品。
她没有着急拿东西,而是先打量四周,周围空无一人,中间是一块极大的石头,光滑如镜,石头边上有一圈空地,两边都是茂密的树林。
方枝刚要上前,对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群人从对面林子出来,中间簇拥着一个女人。
洛嫣!
方枝眼神瞪大,她是把自己供出来了吗?
她急忙闪身往后退,在视线极限范围处旁观。
带洛嫣来的人全副武装,腰间配剑,手里都拿着牛皮绳,洛嫣身上绑了七八根绳子。
“夫人,按照谷主的吩咐,您今后一月在此修炼,这里灵气浓郁,他会来看您,您有事和谷主交代即可。”
为首的人和她匆匆说了几句话后解开绳子,拱手,“冒犯之处,请您多多担待。”
说完一刻不停转身就走,好像背后有吃人的老虎。
洛嫣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嗤笑一声,没再管他们,转过身看向方枝这边:“还不出来吗?”
窸窸窣窣两声过后,方枝从树后面转出来。
“你怎么也来了?”方枝问道。
洛嫣一摊手,“因为你呀,你家那位正满山找你呢,所以我来着避避风头。”
洛嫣对这里熟得很,直接盘腿坐在石头上,像个主人家一样招呼她,“来,上来,咱们聊聊天。”
“聊什么?”方枝蹙眉,“我该走了。”
“急什么,现在正是风声紧的时候,下山的路根本出不去。”
方枝咬住嘴唇,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袖边上的花边,“那我什么时候能走?”
洛嫣躺在石头上,吃着身上带的点心,含混着,“一两天吧,他不会待太久,玉台门最近有事呢。”
呼——方枝松了口气,甚至有点激动,她翩然起身,落在洛嫣身边。
第二天夜半,禁地
方枝最后清点一遍储物戒里的东西——其实检查过很多遍了,东西确认都带齐后,她趁着夜色急急离开。
洛嫣在旁边提醒她有什么没带上的,到时候路线怎么走,交代接头人是谁,但除此之外就在那里默默看着她,和平时相比略显沉默。
她很喜欢畅想未来,但这次避而不提。
方枝走了几步,回头看了她一眼,两人视线相撞,具是无言。
还是洛嫣先开口,和她挥手,笑道:“走吧。”
方枝深深看她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功法一运,呼吸间,后面的人看着她身影起落,转眼就消失在树林里。
再见了姑娘。
洛嫣鼻尖酸涩,在心里和她默默告别。看着方枝走得如此决绝,她耳边回响着当年自己歇斯底里的声音,再到万念俱灰,声音破碎。
我走不出的地方,请你帮我去看看。
方枝按照洛嫣给的路线迅速出谷。这条路非常惊险,有时候方枝甚至能听见周自横的声音就在自己身边响起,但是由于百花谷地形的问题,就算只隔一堵花墙,没有正确的指引也到不了对面。
简直叫做方枝在周自横眼皮子底下溜走。
在离开百花谷最后一道花墙时,方枝看到大朵大朵的牡丹花开的热烈,有几株开到了墙头。
顺着花枝蔓延的方向,方枝绕过花墙,来到了外面,那是百花谷之外的风景,也是花海无边,香气怡人。花儿小而杂,没有百花谷的雍容富贵,多了一份蓬勃的生命力。
百花谷依山而建,她一路下坡,顺着山势绕了好几圈才彻底甩掉找她的人,现下出了谷,也没有去熟悉的镇子,而是拐到一条小路,走向另一个方向。
走了一段,方枝闻见了饭香,远远地望去,看见一个支在路边的摊子。
走近才看见这是一家馄饨摊,一个小车,一张桌子,一条长凳,就这么孤零零地在人迹罕至的山里。
“姑娘,要不要来一碗馄饨?鲜花馅的。”摊主是一个年轻姑娘,看见她走近笑眯眯地招呼她。
方枝听她说话,微微皱眉,手放在剑柄上,眼睛盯着她,道:“哪来儿的鲜花馅的馄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