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血肉,里面只有闪烁着火花的精密声纳主板和冒着黑烟的线路。
刚刚还如同死神般冷酷无情的顶级杀戮机器,彻底陷入了疯狂的抽搐中。
他们的流体装甲因为接收到互相矛盾的指令,开始在体表形成逆向的金属绞杀。液压传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荒诞而恐怖的一幕上演了。
左边的那个处刑官,右手高高举起斩骨刀准备劈砍,但他自己的左手机械臂却猛地抬起,死死锁住自己的右侧颈椎,然后用力向后一扳。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他生生扭断了自己的脖子。
中间那个处刑官,双腿的液压杆完全反向折断,整个人跪倒在地。他手里的震荡斩骨刀,因为目标定位系统的彻底崩溃,竟然在疯狂的抽搐中,一刀切开了自己胸口的流体装甲,劈碎了自己的能源核心。
星罗手里那台次声波发生器,终于承受不住高压电流,烧成了一滩暗红色的铁水,掉在地上。
诊所内,死一般的寂静重新降临,只剩下液氮管道还在断断续续地喷吐着白雾。
一地都是破碎的白色风衣和流淌着水银色液体的金属残肢。
阿鬼深吸了一口带着冰碴的冷空气,提着高频震荡匕首走上前。
她没有任何废话,干净利落地将匕首刺入那几具还在微微抽搐的残骸后颈,彻底搅碎了他们的备用能源中枢。物理补刀,这是老兵的习惯。
纯血女孩站在手术台边。她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装有“伪造脑髓”的金属球背包,冷冷地看着满地属于处刑官的残骸。
她没有像普通十二岁孩子那样被这血腥暴力的场面吓得大哭。相反,女孩松开了紧咬的嘴唇,赤着脚,踩着满地冰冷的液氮,走到那具切腹自尽的处刑官残骸前。
她蹲下身,伸出纤细的手臂,从那滩水银般的流体装甲中,用力拔出了那把完好无损的、刃口依然散发着寒光的斩骨刀。
刀柄对她的手来说太大了,但她双手死死握住,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女孩用破烂的病号服下摆擦去刀刃上的冷凝水,然后将这把沉重的凶器,默默地插进了自己后腰的绑带里。用宽大的衣服遮住。
星罗站在烧焦的配电箱旁,静静地看着女孩的动作。她那双黑曜石般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羊圈里的羊终于明白,靠咩咩叫是阻止不了屠夫的。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自己长出獠牙。这个活体盲盒,比她预想的还要有韧性。
“找到了。”
罗莎的声音从冰雾深处传来。
她跪在地上,双手毫不避讳地探入一具处刑官破碎的胸腔内,在那些缠绕的电缆和流体金属中摸索着。
伴随着一阵粘稠的撕裂声,罗莎掏出了一枚呈现出六棱柱形状、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金属密钥。密钥的表面,还带着处刑官内部冷却液的温度。
“第九级通行密钥。”罗莎站起身,用独眼看着那枚蓝光,“这是处刑官专用的越权凭证。可以直接接入中央塔底层的物流网络,绕过所有的外部天眼扫描。”
就在这时。
“呜——呜——呜——”
拆骨巷外围,那震耳欲聋的黑市封锁警报声,终于彻底炸响。红色的探照灯光透过门洞的缝隙扫射进来。处刑官的死亡,必然已经触发了中央主脑的最高级别危机响应。更多的机械猎犬和城防军正在从四面八方朝这个坐标收拢。
“时间窗口已经关闭。我们不能走常规路线了。”
星罗整理了一下西装因为战斗而产生的一丝褶皱,目光扫过诊所四周那厚重的承重墙。
“罗莎,用密钥带路。去物流通道。”
罗莎握紧密钥,那枚幽蓝色的金属柱在空中投射出一道细微的全息光标。光标穿透了层层迷雾,指向了屠夫诊所最深处的一堵实心钢筋混凝土墙壁。
阿鬼心领神会。
她走到墙壁前,从战术背心里摸出最后两块C4定向塑胶炸.药,贴在承重墙的接缝处,插上雷.管。
“退后。”
“轰——!”
沉闷的定向爆破声在地下空间回荡。厚达半米的钢筋混凝土墙壁轰然倒塌,露出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漆黑竖井。
一股阴冷、混杂着臭氧和生肉腥味的强风,从竖井深处呼啸着倒灌进诊所。
这不是给活人准备的客用电梯。
这是极乐城的一条“大动脉”——鲜肉物流竖井。
一条专门用来将地下各大黑市搜刮、培育来的高阶原生器官,在绝对无菌和低温的环境下,直接输送到中央塔底层冷库的自动化传送带。
竖井的轨道上,正静静地停靠着一节巨大的、体积堪比远洋货轮集装箱的不锈钢冷链车厢。车厢表面结着厚厚的白霜。
“这就是通往神坛的路?”
阿鬼看着那个仿佛巨大冰棺一样的车厢,冷笑了一声。
“很符合这座城市的气质。”
星罗第一个迈开步子,踩着碎裂的混凝土块,走入黑暗的竖井。
五个人依次爬进了那节冰冷、昏暗的冷链车厢。
车厢沉重的气压门在她们身后无声地咬合、锁死。将外界震耳欲聋的警报声彻底隔绝。
车厢内部只有几盏散发着红光的应急灯。
在红光的映照下,头顶的滑动导轨上,密密麻麻地挂满了不锈钢的倒刺肉钩。
每一个肉钩上,都挂着一个被真空无菌袋密封的人类器官。
有呈现出健康暗红色的肝脏,有带着半透明血管的肾脏,甚至还有几个正在微型营养泵的维持下,依然在缓缓跳动的新鲜心脏。
这些,都是从极乐城最底层的贫民或黑市奴隶身上活体摘除的。它们被贴上高昂的价格标签,正准备运往高高在上的中央塔,去替换那些特权阶级体内老化的零件。
这就是极乐城真实的货币——血肉铸就的硬通货。
罗莎走到车厢前方的控制台,将那枚沾着处刑官液体的蓝色密钥,用力插进了覆写接口。
“咔哒。”
一阵令人牙酸的沉重金属齿轮咬合声,在车厢底部响起。
紧接着,强烈的失重感传来。
这节巨大的“装尸车”,沿着笔直的竖井轨道,开始以一种狂暴的速度,向着地表之上的天空疯狂爬升。
头顶悬挂的内脏袋,在爬升的震动中互相碰撞,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星罗靠在冰冷的不锈钢厢壁上,任由周围那些被冰冻的心脏在头顶摇晃。
她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在红色的应急灯下,闪烁着极具侵略性的寒光。
她们正坐在一堆用来给大人物续命的器官中间,沿着这条吃人的肠道,直奔这个帝国最核心的心脏。
真正的狩猎,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