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万景明写信来，说吕归年重病，她要回去姰国。陶夭的心稍微放下来那么一点点，还好，至少还能救一救，至少还能看见她。大不了自己见了她最后一面就随她一起去了，忘川之畔奈何桥边，也能成双成对、不离不弃。

陶夭走下台阶，看得出来她极力压抑着内心激动的情感，装作镇定的样子。三步并两步到了马车前，青蔻撩开车帘，陶夭走进去，看见床榻上的吕归年。

她躺在那里，几乎看不出心口有什么起伏。陶夭轻而慢地上手探她的鼻息，气若游丝，好像下一秒就什么都没有了。

用手指去碰她的脸，冰冷冷的。一股更为彻骨的寒意从手指穿透心脏，陶夭战栗了一下。

好不容易小心再小心地把她挪到床上，这时候再看她，她还是那样。毫无反应，一动不动。现在她就住在陶夭所住的东风阁，几乎是整个王府的正中心。而且陶夭干脆把要批阅的公文都搬到了这里的小书房，可以说是节省了所有路上的时间，专心陪着她。

安顿好了她以后，一如既往让侍女给她喂药。凭借着人本身不自觉的吞咽动作才能把药喂下去，而且很慢很慢。万景明用尽了国库里面的名贵药材，人参虫草一应俱全，什么都是最好的。陶夭更不用说，早早把压箱底的东西都翻出来了，还从锦州祖宅要了不少。索性陶恒是族长，她陶夭要什么有什么。

陆荷清早早过来等着了，现在坐下来给她把脉。整个屋子落针可闻，所有人敛声屏气，都等着陆太医说话。

“这病来得急啊，是心病，加上操劳过度。本来身子就劳累，又情绪激动，故而病来如山倒，怕是……难治啊。”陆荷清长叹一声，吕归年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她看起来比谁都镇定自若，稳如泰山，却是心病最严重的。

元夕和陶夭听着，只感觉站都站不稳。陶夭扶着苍笄，问：“难治……但是有可能治愈吧……”

陆荷清看着她，斟酌着说：“可能可以，但是必然花钱。如今都要用人参之类的东西吊着命，先过了这几天再说治病，如今是保命的。”

说罢令人取来纸笔开药方，陶夭想起来说：“从前还有血参的，也可以用的吧？”

陆荷清点点头：“宫里还有一株，你赶紧也要过来。这个最好，再就是百年的人参。”

陶夭答应得毫不犹豫：“我知道了，早就备下了。”

“要静养，最忌讳情绪激动，特别不能让她生气。最好你能在她身边，不说话单是陪着她也好。”

陶夭连连称是，牢记于心。

陆荷清写好药方给陶夭，陶夭看不懂，干脆让人找的药方找东西去了。她本来想走，陶夭盛情挽留，于是陆荷清还是留下来了。

忙活了一阵早就过了饭点，陶夭吩咐人招待元夕，很明显这并非她本愿。元夕不怎么饿，其实她更愿意留下来陪着吕归年。但是陶夭已经在她床头坐下了，她也只能跟着侍女去用饭。

草草对付了几口，心里还是惦记着吕归年。让侍女先去通报一下，陶夭还是让她进去了。看她那表情，已经到了装都不装的地步了。元夕多少有点愧疚，默默低着头坐下来。

陶夭沉默一下，忍无可忍责问她：“你们怎么能让她这样操劳？”

元夕看看吕归年，想起来她刚到中州的时候和万景明说到的。那时候万景明问她要不要求稳，她是怎么说的？

“她说，她要等新朝建立了才会成家。所以她想要早点建国，呕心沥血，也是为了能早点成婚吧。”

元夕看见陶夭的愠怒的表情一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自责和怜悯。她“啊”了一声，好像不敢相信一样。

她低下头，泪水又涌了上来。元夕张了张嘴，觉得此情此景似乎应该宽慰她一下，似乎谁都很让人心疼。

就这样静默着，吕归年稍稍转了一下头，发出了几声咳嗽。陶夭稍微把她扶起来，用手帕捂住她的唇，她咳出了一点血。然后发出一点呻吟，青枝递上来一杯水，陶夭给她喂下去。

一切都那么熟练，陶夭早已是一个经验丰富的人了。只不过她肯定不愿意在这件事情上经验丰富。

吕归年隐隐闻到一股白茶混合着梅花的香味，很熟悉，每次到了冬天陶夭都会用这个味道的发油。正如她小时候母亲让她们姐妹二人在屋子里面熏沉香，一闻到就有一种家的味道。

她慢慢睁开眼，看见陶夭的一双眼睛。陶夭看她每次都带着两种感情，巨大的敬仰之中生出巨大的悲悯，此刻悲悯胜过了敬仰，她微微张开嘴，问她：“要什么？”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涓涓，久别重逢，该是欣喜的，为什么要在这样的情况下呢？她恨自己无力，情绪激动之下又呕出来一点血。陶夭赶忙给她顺顺气：“没事的没事的，会好的。”

吕归年闭了闭眼，靠在她怀里，能听见她心跳的声音。爱意如同春藤，一点点蔓延，让她贪恋着，贪恋陶夭的味道，陶夭的心跳，她的眼睛她的声音，她永远在自己身边的身影。

如果一生都能这样依偎在一起，有何惧生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