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东西此刻正用牙齿叼着用纸裹了一遍的吊坠,凭双手双脚,从五楼爬到了六楼窗外。借着档案柜的遮挡,堂而皇之蹲在了窗口。
屋内猪人们的声音很大,有几分嘈杂,洛元大致观察过一遍,拿出手机给秦持打视频电话。通话才拨出,眼疾手快将音量按到最低,随后关闭了麦克风。
他没选择直接探头去看,直接把手机架在柜子上方,借助摄像头看里面。
求职楼六楼恐怕是唯一与就业楼不同的地方。
室内并不是传统的工作室构造,反而唱大戏般架了个高一米,铺着红布的台子,并安排了八个纸人分别立在两边。她们手里拉着的红色横幅上,写下的祝福语不是祝“早登极乐”是“恭喜发财”“日进斗金”。
十来个猪人西装革履站在台上,台下是数十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猪人们笑得很是开怀,有几位悠闲地品着不知是什么东西的液体。
挂在他们背后的钟表一分一秒过去,在洛元为保电,视频通话都挂断半小时后,时间到达了晚上八点。
秒针跃过十二点处,空气里突然发出一声锣鼓,唢呐紧随其后奏响,喜乐与哀乐齐鸣,倏地碰撞在一起。
悲欢彼此冲撞,互不让步,混在一起,搅成了一声哭笑交织的哀鸣。
锣鼓声响起瞬间,洛元拨通秦持的视频通话。先用一根手指挡住了前摄像头,又轻轻移开手指碰了下唇,最后将镜头换回去。
镜头里,那些尸体忽的诈尸,毫无征兆坐了起来,白布挂在头顶,缓缓滑落在地。
他们僵硬仰起头,后脑与后背几乎要接近九十度时,蓦然张开了嘴,似在被抽灵魂般,双手反扣在后,五指成爪抓天,浑身抽动着颤栗起来。
他们颤抖着,双腿如泥,柔软得可以任由他人塑形,从后到前一寸存立起来,直到整个人似风干凝固后僵硬的泥塑,完全站起来。
站起来的尸体没有意识,可任人摆布。只见猪人手中捏起张纸币,三两下捆在一边放在的鱼线上,粗壮的手臂一用力,鱼竿高扬,鱼线随之而动,将“诱饵”送入尸群中。
那些尸体眼珠转动了一下,固执地盯着“鱼饵”。
“鱼饵”在他们之间游动,自由自在得像一条活灵活现的鱼,轻灵欢快的穿梭在目光之间。
它游了太久,却无人咬钩。
也就在这是,第二个“鱼饵”被放了下来,和前一个作伴。
尸体们还是没动。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直到猪人们,人手握着一个,高高站在台上,满目赞许地操动着“鱼饵”。
就在活尸们有所动作时,最先下杆的人却最先拉起了鱼饵,高高掉在空中。
之后,第二个、第三个,也将“鱼饵”提高,地上的尸体们终于按耐不住,动了起来。
他们你推我搡,上蹿下跳,试图将“鱼饵”抢回来。
台上的人却捧腹大笑起来,满条不紊将“鱼饵”提高,提到他们摸不到的距离。
又一个个当着他们的面撤走。
仅剩一个支撑在高空,让他们看得见摸不着,只能互相搏击着,踩上同类的身体,往上抓。
眼睁睁看着最后的“鱼饵”离开。
而举着手抓鱼饵的人却发现,他们的手放不下去了。
他们只能高高举着,像个木偶一样,等待着木偶师往他们身上牵线,操作着他们活过来。
此时,鱼竿又伸了出来,垂下来的鱼线上,早没了金钱,只剩一根弯弯曲曲的线。
鱼线纤细,有风便会摇动,好像很容易就能折断。
他们好似也这么认为。
直到柔弱的鱼线落在他们头顶,像一条毒牙淌血的猛蛇,灵活地缠上了他们的脖颈,扭动着钻进了血肉之中,扼住了喉咙。
透明的白线爬满血液,血液直线而上,无害的线竭尽所能吸取血液。
吸干最后一滴血,员工们的手垂了下来,身体再次变软,腐烂得瘫倒在地。
唯有不长的指甲紧紧抠在地面,不愿动弹。
猪人们大笑着对视,将吸来随意倒在地上,高楼好像得到了养分,精神地抖动了一下身体。
洛元抓着窗子摇头,好像能看见,十八楼那面墙长高了一点。
回头仪式还没完,那些瘫倒的员工们在眨眼间腐烂,尸体化开的气息一如十八楼墙体中的求职公司。
却又没那么持久,化成白骨前一刻,仅是迅速熏了一遍人,便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快得像是从没来过。
他们残留着的白骨不知遭遇了什么,顷刻之间破裂瓦解,变作一滩白灰。
白灰因风卷起,就要冲出高楼,回到自然之间。
偏生惊变一触即发,极速脱离的骨灰被挡在窗口,寸步不得前进,最后簌簌落在地面,白森森堆得凄惨。
高台上的猪人会心一笑。
亲眼看着骨灰被地面蚕食殆尽,凝结成几张金光闪闪的金钱。
洛元耳边猝不及防响起系统的声音【道具“有钱能使鬼推磨”已掉落。】
下意识看向那些钱,却见金色货币飞起,落入猪人手里。
手机屏幕上跳出条信息。
秦持:走了。
洛元留在窗边没动,总觉得事还没完。
手机那头也没催他。
果然,在金色的货币被猪人收入囊中时,那些死去的尸体重新凝聚成人体,以虔诚的姿态,跪在猪人面前。
他们双手背在身后,指甲深深嵌入楼内,恍若是被楼分解排毒出来的残渣。
猪人开口了,语气了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
“恭喜你们活得了新生,从今天开始,你们将不需要吃饭,不需要喝水,不需要休息,你们只需要劳动,就可以长生不老!”
“你们从数以万计的人中脱颖而出,在别人为衣食住行奔波时,你们只需要接受他们的仰望,不愁温饱,常住公司。今后,你们久居高楼,你们高人一等!”
“当然,我们是人性化的公司,公司将给予你们十二小时的休息时间,你可以任意选择在整个白天工作,还是整个晚上工作。”
“选择吧!幸运儿们!”
员工们没有出声,只是整整齐齐的仰起脑袋,直视恭贺他们的人。
猪人并不意外他们的表现,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这个公司上演,他们早就习惯了。
只是了然于心的开导:“难道你们不想要吗?”
“这就是你们需要的!”
员工们还是一动不动。
猪人展现出两分遗憾:“怎么会这样呢?”
他任意挑选了一个人:“小王,你不是很想转正吗?你也算是公司的老人了,我一直很看好你,还是要起带有作用,以后要更发愤图强,建设更好的公司。”
“王小明,今天赵总一眼就看中了你,难道你不想就业吗?这是多么光荣的事情,多想人挤破脑袋也没你这么幸运,作为关系户,你更要努力跟上其他老员工的步伐了!”
小明转过头,正是今天会议室里,死在赵总手里的主播。
他目光死寂盯着猪人,僵硬的嘴角扯起个难看的笑。
这个笑取悦了猪人,他满意点头,笨重的身体跳下高台,挥舞着手臂高呼:“是的!你们要赶到荣幸,规定时间内没有转正的员工,都会被我们逐出公司,发卖到农庄里去。”
“你们很幸运了!”
“幸运”的员工转过头看他,正对着洛元的方向。
洛元微微扶了下窗子。
在他对面,高台披红挂彩,两侧立着的拉红联的纸人尽职尽责笑着,目露凶光的猪人们,满脸舒心,刺目程度却也比不过那跪着的三十多个的员工。
他们机械的站起来,漆黑浑浊的眼珠在眼眶里滚动。绝望从他们眼眶里流出来,浓稠得如有实质,可以化为利爪。
好像要抓住谁,取代曾今的某人,替换未死的对方,好成就一个新他。
他们在猪人不曾注意到的时候,凝视着洛元。
猪人还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我们的员工宿舍不够大,你们聚酯纤维的衣服不够贵,你们还可以往上爬。”
“爬到十八楼去,爬去江边大别墅,爬去名奢店,让他们跪式服务。”
“我知道你们想要这样的生活。”
员工们眼睛又转了一下。
许久,平静地将指甲拔出来半截。
猪人加强火力:“只需要你们创下五万的业绩,你们就可以往上爬一层。”
“只需要六十万,你们就可以脱离员工身份,走到外面去,像我们一样!”
那拔出来的指甲又插进了地面。
猪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笑了声没说话。
洛元不知道这些员工什么心里。
马上微信弹出几条信息。
秦持:员工没有工资。
秦持:公司提供所有衣食住行,工资是宿舍,和十二小时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