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妮才死没多久。

在四季庄园，秦持有幸从洛元托人拿给他的报纸上看到过菠萝公馆，是新成立的公司。

所以，何妮说的大部分话，标点符号都是假的。

两人说的话，恐怕只有母女相残是真的。

户口本上的地址是南方，何妮的大女儿录取的学校，在北方。

一南一北，两个对角，对方是想逃离……

秦持出了卧室没走几步路便进了卫生间，老式卫生间有些狭窄，洗漱台上放着的洗漱用品是国际大品牌，洗漱台角落却带着点污垢。

想起卧室翻出来的新购入的大平层房产证，秦持转动手上的陶瓷片，人走房还在。

在某种意义上，何妮表现出来的可怜真诚了一半。

转着，秦持便要开水龙头要洗手，水龙头的清水“喷”出一瞬，马上被鲜红的血水取代，也就是秦持收回手的刹那，狭小的卫生间蓦地被装修奢靡的浴室取代。

满地白瓷砖蔓延到人工修成的浴缸边，和内里荡漾出来的水连成一片。

不同之处在于，落出来的水色淡粉，地砖瓷白。

秦持淡然擦干净手上溅上的水，抬眼看过去。

找到了。

浴缸中维持着常温状态，秦持上前便糊了身水蒸气。

池子边上掉着把带血的水果刀，水果刀旁边落着几滴扩散开的血液，水中人卧着具尸体，尸体手腕处破开豁然大口，手掌与手腕只有些许皮肤接壤，几乎要被整只割断，脸埋在水下，杂乱的头发搅合在一起，看不见尸体的脸。

但只是看到李佳鱼的手腕，秦持便能确定，这是李佳鱼的尸体。

方才在卧室他近距离见过李佳鱼，对方脸色只是苍白水肿，没有其他颜色，可以排除猝死、服药……等死亡原因。

浑身上下也只有手腕上有一道割痕，排除他杀，除去在温水里才能实现割腕自杀。

这家人里，也只有卫生间能实现这一点。

至于开水龙头能换地方，在秦持意料之外。

秦持伸手要给浴缸降低温度，正触碰面板，水中却传出点水声，才后退，水中人便坐了起来，她像是刚被按回原体，懵着别过张脸来。

李佳鱼比鬼形态要浮肿很多，脸泡得像发酵后的面剂子，在冷白的灯光底下，面目狰狞。

一开口，她脸上水滴像是眼泪一样滚下来，不知是被水泡的还是什么，她声音异常的沙哑，像多年没开口，一朝恢复声音的哑巴：“你不是要帮我妈吗？”

秦持没理会，把玩着陶瓷片，声音分外轻：“把手机捞出来。”

如果他没有看错，鱼缸里正落着个手机。

提到手机，李佳鱼眼神发狠。

在秦持的威胁下，还是将手机拿了出来。

这个品牌的手机出了名的防水效果好，但防水效果再好，被人人为砸得零件乱飞，也没用了。

秦持转而看向李佳鱼没割腕那只手上佩戴的智能手表。正要说些什么，卫生间门口突然爬来一滩烂泥。

何妮被录取通知书压得只剩原先的一半，拖着一地血水进来，和浴缸里的李佳鱼见了第二面。

“幺幺，智能手表替你打急救电话了吗？”何妮笑得开怀，生生分出一只手要将录取通知书从身上撕下来，录取通知书像是长在了她身上，一扯便血肉迷糊，连骨头都掏了出来。

她一边尖叫，一边扯，终于在自断一臂，将半身骨骼都扯出体内，彻底化为一滩烂泥之际，撕下了那张薄得没有任何伤害力的纸。

将纸重重往水上一拍，纸便一分为二，上面是录取通知书，下面浮出一张手绘的生日贺卡。

两张纸顺着地上的水渍游走，一半原封不动贴回了李佳鱼身上，一半半途消失，再见已是一声尖叫过后，秦持转身便在李佳鱼身上，见到了严丝合缝贴在她胸口，像是本体自然生长出的生日贺卡。

贺卡只是普通水彩笔绘制，一遇水便晕染开，炸成一个个五颜六色的烟花。

何妮还在狂笑：“你是我生出来的，现在也应该塞回我身体里！”

话落，一阵彩色掠过，几米之外的何妮突然钻入李佳鱼体内。

马上，李佳鱼后脑勺长出一张四五十岁的脸，脸和李佳鱼有四五分像。

她们因为一张纸，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