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不开启的时候，系统空间内部算是个小而丑的小世界，有几个副本便对应几个地方。刨去已经被洛元他们一行人祸害完，牵一发而动全身，被系统判定崩塌而全面崩盘的地方，洛元他们一群死去的玩家，活动范围很广。

广到和旷野相比，只是多了一个字。

而面对如此旷野，洛元当然是被迫旷了。

鉴于上个副本他装人设，中道崩殂，丁点没装下去，此刻系统也给他装了出礼贤下士、好言相商，当作回礼。

有商有量，给他弄进了名副其实的小黑屋，眼目前已经关了有一会了。

关得洛元刺挠，他之前听黄金白咋咋呼呼提过一嘴，很恐怖，很折磨人。

但也没想到，是这么个折磨法。

屋子里漆黑到一定程度，手指戳到眼球，他都看不见有这么只手。

黑，更静。

他早被剥夺了呼吸声与说话声，这里，恐怕只有科学意义上，身上细胞分裂富有节奏感的脉冲声。但，所谓的脉冲声，不过是科学翻译。

因此，他来这里那么久，没听到过任何声音。

包括他试图敲击东西，手撞得生疼，想象中的声音落进耳朵里，却是什么都没有。再迟钝的人，此刻也该反应过来，他被剥夺了听力。甚至漆黑的眼前，都可能是他被剥夺了视力。

洛元想不出系统这么做，是要闹什么幺蛾子。

总不能是委婉地告诉他“死了就要长眠，你不愿意睡，我就给你制造睡觉的条件”？

可系统没那么明说，洛元只能明着、硬要领这份情，他顺着墙壁摸黑往地下坐，闭上眼睛就要睡觉。

不曾想，眼睛闭上，面前的黑却没加深，忽地扩散成五颜六色的黑。

一帧帧类似重影的东西，速度飞快从他眼跟前蹿过。

重影过分快，让洛元要抓取点什么都没办法，正要回忆，血次呼啦的东西忽然盖了他满脑子，脑中闪过一面点缀着碎星星的天幕。

接着，他恍如看了场超5d电影，身体像是倏然从高空跌落，砸在地上，意识空白了一瞬，马上疼痛席卷而来。

有几片花瓣飘到他面前，然后他活生生疼死了。

意识一如前两次，倏地掏走大块，接着残留的被抽空……

洛元睁开眼睛时，是有那么点无缘无故的呲火的，马上又不信邪，再次闭上眼睛。

这次，前戏和上次一样，也是虚影掠过，血次呼啦的东西盖了他一头一脸。

眼前是个榫卯结构的古朴房顶，还没看真切，身体骤然腾空，再次陷入黑暗，接着便像个鱼丸一样，被无数利齿嚼碎了往下咽。

睁开眼睛，洛元哪哪都疼，总觉得连着的四肢，被人嚼碎了，哪哪都不是他的，从上到下，身体不识数地幻痛。

疼得他觉得自己脑子有病，心底约莫有一点谱，闭上眼又开始自讨苦吃的实验。

同样是那些前情回顾，这次晃入他脑子的是菠萝公馆的天花板，他身体倾斜着被吸砸在地面，半途丢了只胳膊。

落地只剩两条腿。

用不了多久，两条腿也没了。

血液如水龙头同时开启，一道流走。意识也裹挟着，没皮没脸蹭了血液的自助通道，嚣张跋扈淌干净了。

此刻，已经是洛元第三次睁眼，闭眼就死三次的他，坐起身撑着眼皮，觉得他罪不至此，何至于闭眼便能沉浸式沉浸式送死。

洛元嘴角动了动：“好惨。”话肯定说了，奈何耳朵没听见声。

对于平白无故死了三次的洛元来说，听不见声音，也无关紧要了。他闭眼体验这三次死，大概都是黄金白经历过的三次死亡。

黄金白作为他们三个里，作死最少，最安分守己的存在，黄金白死三次，多少有点太冤了。

他也冤。

老实巴交、本本分分的，死了三次。

好刺激，但刺激过头了，他想吐。

整体上崩溃谈不上，精神上陷进了难以言喻的绝望，只能时不时掐自己两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假的。

洛元睁着眼睛缓了许久，稍微缓过神，又开始跃跃欲试找罪受，想知道，下一次闭眼，系统会给他安排谁的死法。

闭眼再睁眼，洛元深深吸了几口气，手掌估计着位置，摸索着按在不会跳动的心脏处，总觉得那里空荡荡，火烧火燎地疼。

是简白在理想城中村。

洛元几乎是自暴自弃地想，他何德何能，一分钱不花，体会到了两个白的死法。

却也没继续找虐，安生靠着墙，硬撑着不再长时间闭眼。

为了让自己舒坦一点，脑子带动着嘴，从小学学的静夜思，到高中的种树郭橐驼，将读书生涯必备篇目，全部背了一遍。

要不是干张嘴没声音，洛元高低要夸自己记忆力两句。

直到背完学过的三大主科知识点，张口要从科学背到生物，洛元才冷不丁听到自己哑了的声音，眼前似乎也恢复了一点光亮，细微光折射进眼睛里，眼眶逐渐泛起几分刺痛。

他正对面的门开了一点，他没听见咯吱的开门声，但门是开了的。

走出去，深不见底的走廊密密麻麻都是人，隔着四五个人，洛元看见了扶着门喘粗气的简白。

他们之间只是四五个人的距离，但中间至少间隔了五六百米。

路上多的是打开了，没人走来的门。

等到前方一只手血肉模糊伸出门，扒着地面往外爬，洛元才看清楚，地上的是黄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