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福其人,说到底,不过是个瞎了眼的老仆。
玉蘅定了定心神,咽下口中酸涩,斟酌着重新下笔。
那几幅画面,始终在眼前浮现,一桩桩,一件件,历历在目。
青渊偶尔震颤,似乎想同她说些什么似的,可到了手里,却又安静下来,她也着实闹不清这剑的脾气,总之实在叫人厌烦,叫人...惊惧。
腕上,腿上,身前伤处,样样都疼,可无论如何都疼不过心底,丝丝缕缕,说不清是哪里,总之是疼。
身子被拿走,一言一行,一颦一笑尽在别人手中的滋味实在太可怕,玉蘅几乎不愿回想。
不论是形势所迫,还是内心凄楚,到如今,也确确实实,只有忙乱起来,才能暂得几分心安。
“此路凶险,我们动的还是太晚了些,只怕要有些异样,听你方才所说,郑元亮那边恐怕已经行动了。”
“是。”
虽不知为何,但玉蘅已经严肃起来,烟柳也不敢再嘻嘻哈哈,忙点了头。
“只是谢家小姐虽然应下,却不曾透露半分。”
“什么?”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连玉蘅都微微皱了眉头。
“奴婢说的是,追茶周福那人,谢小姐不曾透露半分。”
直到此时,烟柳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似的,连忙摆了摆手,脸“噌”一下子红了。
“不曾透露么...”
嫁人之后依然能全盘托付,不会被夫家撞见,又如此忠心耿耿。
恍惚间,那双赤红的眼又出现在眼前,满是决绝。
“算了,我应当晓得那人是谁。”
“殿下晓得?”
“八九不离十。”
玉蘅只笑笑又重新提笔,艰难起身,在纸上落下几个字来。
“殿下还是要注意身子,平常人经了那么一遭,怕是连床都不能轻易下的,您倒好,反倒是来劲儿了,怎样都拦不住。”
“给我师叔报个平安,顺便带几句话罢了。”
“什么话?”
“宫宴前后安排,还有些有的没的。”
玉蘅低声咳了咳,牵扯着伤处,痛得皱眉,迟疑一瞬,才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还有住处托我带的问题,说是要问问他,还...”
“讨不讨厌和尚?”
萧慈捏着那封信,竟是直接气笑了。
“臭秃驴,年纪一大把,还做些年轻时候的模样还膈应人,最讨厌的就是你这个和尚。”
“话怎么那样多。”
听出他憔悴的音色,秦修不由皱眉,几步上去拿过纸来,随意瞥了一眼。
“我想想...司礼监的陈公公,是么?还有...李家的人要保,却不能如此明目张胆,否则平白引了猜忌,得不偿失,还有御史台的刘文昭...”
“不,刘文昭不行。”
萧慈顿了顿,抬眼望他,轻轻摇了摇头。
“他这人平日里从不轻易出声,这会儿突然出面,只怕不好。”
“那就周...”
“不对。”
萧慈又一次开口,若有所思。
“那帮子举子,还没个咱们的人呢。”
“一帮半大小子。”
“那帮老东西太谨慎了,断然不敢说话的,这会儿能说的,敢说的,也就只有这些初生牛犊。”
“所以?”
“所以...”
萧慈沉吟片刻,终于舒展了眉头。
“更要把太子给高高捧起来啊。”
几乎是瞬间,他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恍然一笑。
“如此,六皇子只以为是太子做局。”
“且让他二人斗去吧。”
萧慈喃喃着,又轻轻一笑。
“年轻了这样久,也该病一场了。”
否则还真就以为自己是个年轻儿郎,要闹着上房揭瓦了。
至于周福手里那本要命的东西...
“少爷小心!”
“去!”
一声大喝,少年高束的发尾一甩,手中长□□出,那人显然有几分本事,险险躲过,几招下来,均是险而又险,少年显然不耐,长枪斜斜向上一挑,一个闪身,同他缠斗起来。
“王叔,还有几个!”
“三个,不过没事,我们兄弟几个能应付,少爷注意自己便是!”
尘土飞扬之间,那人不着痕迹一晃,到底叫少年看出破绽,飞速退后几步,那人还以为他生了退意,正要上前,却又有风声破空而来。
刹那间,鲜血四溅,在冻土上开了一朵绚丽的花。
“呼、呼...”
少年喘着粗气,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这都第几波了,咱们折了不少弟兄吧。”
“不多,只是都受了些伤,我叫他们退下了,又换了些人,不久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