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宫中上下也紧锣密鼓地忙乱起来,一个一个,都卯足了力气,想要讨赵匡明的欢心。
而另一座公主府,也终于在某一日热闹起来。
先是一声惊叫,随即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下人,稳婆,太医,宫中命妇,一个两个,都急切着,在屋内的满头大汗,在屋外的呢,又伸长了脖子,总之是各怀着鬼胎,急切远眺着。
“姐姐,你还会再有孩子的。”
郑昭然站在一侧,小心对着薛凝开口。
本是一场好好的宴,没成想这孩子来得突然,大家都叫吓破了胆子。
“好。”
薛凝嘴唇白着,似乎有些六神无主,指尖发着白,紧紧攥着帕子,一边又有人出声。
“太子妃,咱们换个地儿歇息歇息吧,公主会没事的。”
“不。”
薛凝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脸色已经惨白,却依旧下意识露了个笑,安抚着她。
“本宫就在这儿等等。”
郑昭然生怕她又忆起往事,忙站在她身侧,悄悄拽了下她的衣袖。
薛凝没理她,冷风中,只一道冷汗,无声无息,自额角滑落。
生孩子这一遭,再没什么王公贵族和平民百姓的差别,人走一条道,前头两个岔路,一个生,一个死,昏昏沉沉,随意踏进一条,保不齐是哪路神仙在等你。
女人气若游丝躺在那里,男人乱作一团,等在外头,一门之隔,竟就隔了生死二字。
玉蘅依旧腹痛难忍,裹在厚实衣裳里,盯着那盆烧的算不得多旺的炭火失了神。
“殿下,怕是还得一会儿子了。”
门外,有人匆匆来报。
“晓得了,再探。”
“殿下...”
身侧,烟柳忽得开口,慌乱间,下唇咬出几个深深的牙印子。
“殿下,那药...非吃不可么?”
“非吃不可。”
玉蘅没说话,反倒是谷雨,沉着声,轻轻望她一眼,摇了摇头。
小孩子,还是太心软了。
当初不就是故意撒了那碗红花,才叫责罚,打了个半死,丢到浣衣局了么,数年过去了,又是因为一碗药。
烟柳接收到这一眼里的警告,终于深吸一口气,不再讲话了。
玉蘅坐在那里,垂着眸,眸光深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那边,女子的叫声愈发凄厉。
“用力啊!用力啊殿下!”
“快些端热水来,快!”
焦急的声音又起,薛凝唇色更白,仿佛痛的人是自己一般,手也下意识抚向小腹,整个人彻底失了血色。
“来人!来人啊——”
里头突然出来个夫人,满手的鲜血,扯着嗓子大喊。
“殿下大出血了,快来人!”
一时间,到处都慌乱起来,德高望重的太医匆忙进了屋子,搭上那虚弱的卖相,一时之间,竟也只是沉默着摇了摇头。
“只能保一个。”
“当然是我家殿下呀——”
一旁的老嬷嬷跪在地上,哭的几乎要昏死过去。
“我家殿下那么好一个孩子,我看着长大的,我的殿下——”
在这声嘶力竭的哭声中,玉蘅门前又传来二次通传。
“禀告殿下,前头传来消息,那位怕是撑不住了。”
“胎位不正?”
“产妇大出血,没了力气,妇科圣手孙太医说,只能保住一个。”
直到此时,玉蘅才抬起头来,茫然瞧了一眼远方。
“谷雨,你猜他们会保哪个?”
“啊?”
骤然被点到名的谷雨下意识出声,又很快开口。
“公主殿下万金之躯,自然是...”
“可她肚子里是个男胎,当今圣上子嗣凋敝,那可是皇孙。”
谷雨被这话一噎,口中那半句又咽了回去,不敢开口了。
“倒底是不敢赌啊。”
下一瞬,玉蘅终于幽幽叹了口气,疲乏地挥了挥手。
“叫人劝药吧。”
......
“兴许有法子。”
乱作一团的人群里,忽得有人出声。
是个面生的丫头,嗓音脆生生的,小心开口。
“那位殿下不是曾在仙人膝下学过本事么,前些日子还送来一副方子,说是不到万不得已,万不要试,可如今,不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了么?”
“老夫瞧瞧。”
孙太医抹了把头上的汗珠子,忙接过药方来,可才看了两行,便不由自主皱了眉头。
“这方子...”
“这方子如何?”
那方才还哭嚎着的老嬷嬷登时睁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孙太医,急切地失了体面。
“说呀!这方子究竟如何!”
“这方子...”
孙太医狠狠咬牙,这会儿也顾不上许多了,到底还是开口。
“下官未曾听过。”
“什么?”
那嬷嬷惊呼一声,又要向后倒去。
“试一试吧...”
另一个微小的声音出现,却正是险些昏死过去的公主。
“试一试吧...”
那双唇龟裂着,泪水不断滑落,顺着眼角流进两边湿透了的鬓发里,又湿了枕头。
她闭着眼,喃喃着,仿佛呓语。
“试一试吧...我想活...我想活...”
“好、好...试,这就试!”那嬷嬷终于抹了把泪,一狠心接过那药方子,便冲了出去,“老奴给殿下熬药去,殿下别睡,别睡。”
如此变故下,薛凝站在外头,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慢慢变凉。
“我想活...”
她依旧喃喃着,已经疼得没力气再皱眉了。
这药说来也不费事,三碗水煎成一碗,便也就成了,可怕就怕,这药还没好,里头情况就不好了。
嬷嬷一面扇着风,一面哭的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