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
她从七岁看到大的孩子,看着她长大,成婚,怀孕,生子,如今正式大好年华,怎么就这样命苦?
怎么就这样命苦!
她愈是着急,里头声音愈小,府门大开,赵匡明也匆匆赶来,面色铁青着,只问一句。
“生下了么?”
“还...还没有...”
被逮着问话的仆人战战兢兢,小心开了口。
“陛下要不到暖和些的地方去等?”
“不必了。”
萧慈披着大氅,身形显得更消瘦几分,正站在一侧,闻着草药清苦,忽得怔了怔。
“活...我要活...”
里头的人还在喃喃,已然是意识不清了。
“好了,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嬷嬷终于端了一万黑漆漆的汤药,一路飞驰着推开门去,愣是没叫汤药洒了一滴。
“殿下,还喝得下去么?殿下?”
她温声唤着,手上哆哆嗦嗦,把人扶起,几乎是强硬地掰开她的嘴巴,把药灌了下去。
几滴稠的发黑的汤药掉在锦被上,发出难闻的气味。
夕阳西下,有人的哭声传向远方。
血腥气散在天边,长□□出,却失了力道。
少年捂着伤处,几乎是有些狼狈的倒地。
“不好意思了,这册子,我们拿定了。”
对面的黑衣人狞笑着靠近,被叫做敬之的少年却嘲讽一笑。
“怎么,知道打不过小爷我,才带了这么多人?”
“别使激将法了,能取你这条小命就够了。”
对面的人显然也伤的不轻,手握一把短匕,踉跄靠近。
“郑元亮的狗而已,也敢对小爷我如此讲话,仔细些你的舌头吧!”
他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冷笑一声,却又在瞧见不远处晕死的王叔时,虚弱地咳了咳。
“今天我死了,也就死了,把这人性命留下。”
“还真当自己还是主子呐?”
那人才不听,手中短匕高高举起,眼见就要落下。
“你不想知道是谁派我来?”
“能与我家大人作对,无非就是太子,别转移话题了,受死吧。”
“蠢货!”
他却凉凉一笑。
“谢家从不站队,太子固然手眼通天,可又怎知周家同李家的牵扯,若你放他一命,我便给你个立功的机会。”
“我可不敢信你。”
少年听闻此话,只低咳一声。嘲讽道。
“胆小鬼。”
末了,又拼尽全身上下最后一点力气,将长枪丢出,因着无力,那枪只挑起一点泥土,便在地上骨碌碌一滚,离得远了。
“现在信么?”
黑衣人这才迟疑地停手,上下将他打量一眼,过了半晌,才低声开口。
“你说的是真的?”
“李家,谢家,在朝堂是出了名的的中立,谢将军已死,二者更是毫不相干,如今却搅在一处,太子是出了名的清高,向来只同翰林那帮老白菜帮子在一处,可如今我二人都趟了这趟浑水,你真觉得有那么简单?”
少年大口喘着气,把这话说尽了,才抬头看他狐疑神色,又咳出几丝血迹,才痛苦地呼出一口气来。
“你、你且附耳过来,我愿意告诉你,只求你饶他一命。”
“果真?”
“果真。”
少年眼前已经开始模糊,口齿不清。
“富贵、权柄...好不容易活下来,你不想要么?”
也是。
黑衣人睨他一眼,见这人进气多,出气少,俨然一副要死的模样,犹疑片刻,到底还是低了头。
“说快些。”
“好...”
少年闭了闭眼,终于开口。
“陪我来的人是...”
“是谁?”
“是...”
“是...”
少年痛苦地喘着气,那个字眼即将呼之欲出时,黑衣人却忽觉心口一痛。
果不其然,一根簪子已然刺穿他心口,温热的血液溅了少年一脸,他却无所谓似的,依旧凉凉一笑。
“是你祖宗。”
“你这个——”
黑衣人咬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下狠狠一挥匕首,闭眼前,终于如愿听见利刃刺穿皮肉的声音。
“殿下,殿下!”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又有通报声起。
一声婴孩啼哭也骤然响起,几乎是有些昏昏欲睡的赵匡明骤然间睁开双眼,眼看接生婆把一个厚实的包被抱出来,喜气洋洋地递给他瞧。
“陛下,生了,是位小皇子!”
“生了?”
赵匡明似乎还有些难以置信似的,忙低头去看那孩子皱巴巴的脸,当即喜笑颜开。
“好、好、好!生的好啊!”
他哈哈大笑着,忙不迭接过温热的孩子,没看周围各异神色,沉吟片刻,方才开口。
“朕要为这孩子赐字,就赐一个...”
“宸字。”
玉蘅在嘴里把这个字翻来覆去念了几遍,极疲乏地靠在椅背上,无视了烟柳和谷雨投来的讶异眸光,忽而一笑。
“真是个贵气的字。”
宸,天子。
“那公主活了么?”
“殿下...殿下...”
嬷嬷一双眼睛赤红着,用温热的湿帕子轻轻为她擦拭着额上冰凉的汗珠,口中喃喃。
“咱们再不生了,再不生了。”
床上的人紧闭双眼,半晌,却轻轻开了口。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