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药...”
“叫她换了。”
萧慈手中把玩着一个杯盏,讽刺一笑。
“心软啊...难成大事。”
“当初拼死要和你打一场的时候可不心软。”
秦修毫不客气地呛他,又暗自叹了口气,端了杯茶。
“不是你要把两个方子都写给她么,这会儿又说起别人来。”
“我是叫她选的,优柔寡断,毫无君主之风。”
世上任谁不懂,秦修都不可能不懂他,当即冷笑一声,绝不再接他半点话茬。
“对了。”
萧慈见他不说话,反倒开始没话找话。
“今日丹药里,多加一味药材。”
“晓得了。”
“我还没说是哪一味。”
“我就是晓得。”
秦修关上窗,站在阴影里,缓缓抬眼。
一切的一切开始倒带,竟如当年,少年一般的脸隐在阴影里,口齿含混,又清晰,在密密麻麻的镜前望着那张相似的脸,口是心非地说恨。
“毕竟你我。”
他轻叹一口气,走上前来,一只手放在萧慈心口,感受着那颗心脏缓慢的跳动,眉眼低垂,竟有几分眷恋。
“曾经也为一体。”
......
“别说那么恶心的话了。”
萧慈深吸一口气,淡淡转过视线,不再看他。
“我只最近心情好,多给你几分好颜色,你便又这幅样子,还不如去乖乖做事。”
......
“知道了。”
秦修收回手去,终于摇了摇头,最后给他掖了掖身上的毯子,出门去了。
算了,没什么大不了。
“算了,没什么大不了。”
“恩公,你——”
“真的没什么大不了。”
李淮清甩甩手,掌心的血洞正源源不断冒出鲜血来,一半溅到少年脸上,一半染红衣袖。
“照这个速度,宫宴前回不去的。”
“你怎么知道?”
少年当即变了神色,眉目间透出几分令人不安的杀意来,李淮清一律瞧不见,只用另一只手从衣襟里取出册子,摸索着递给他。
“对不住,我看着实在着急,替你们去了一趟。”
他口中念叨着,面上却很和善,手也感觉不到疼似的,说完这话,他甚至还冲着少年温温地笑了笑。
“这事情不能有半点闪失,否则就难办了,不是么?”
“你到底是谁?”
“不重要。”
李淮清只摇头,又伸出手来,盖在大口喘息的少年眼前,低低念着。
“今日,你没有见过我,这册子是你自己取来的。”
“这册子是我...自己取来的?”
“对。”
李淮清应着,又翻过手来,探他颈侧。
心脉受损,心都快不跳了,还能有那么大的劲儿挑衅,真厉害。
“家里还是有人的,一个两个,却都不拿自己的身子当回事,不晓得有人会心疼么?”
他暗暗叹口气,从腰间取出一把染血的丹药,二话不说塞进少年嘴里,又依次查看过地上众人,也不厚此薄彼,能救回来的,一人塞上几颗丹药,救不回来的,便分出一缕灵力,为他们的魂引引路,总不至于叫人迷路了,好端端的,平白多走一截,不值当。
等安排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站起身来,几步走远了。
对仙人来说,凡尘世俗,沧海桑田,不过须臾,这几步路,便是千山万水之外。
那日纪承轩的话尤在耳畔,不知怎的,他一颗心竟也热着,慌乱着,无知少年一般,生出几分绮丽的念头来。
他想去看看玉蘅。
不是因为些别的,只当看看她现在如何,过得怎样,好歹自己也是师长,看看弟子又如何,求个心安罢了,天地,人伦,还能管得住师长对学生的关切么?
连一身衣裳都来不及换,掌心的血迹甚至还温热着,又如往日一般,他立在窗外,正要凝神,去听听她的呓语,出乎意料的,却是几声痛呼。
“殿下轻些,那一剑那样深,怎的还非要逞强。”
“你也注意着些自己吧,不要总是问我了。”
玉蘅笑着摇摇头,望着桌边一点豆大的灯火,素素静静一张脸,白日里的色厉荏苒在这一瞬间尽数收去了,神态间,竟显出几分稚嫩来。
“烟柳,你也快去睡吧,不要守着我了。”
“奴婢再守一会儿,困了奴婢自己会去睡的。”
女孩子嗓音清脆,轻笑着应了这一声,可在玉蘅面前,还是藏不住事,沉默几瞬,到底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了。
“殿下,那药...”
“我就晓得你会问。”
玉蘅无奈地抬手点了点她的脑袋,面上的笑意渐渐隐去,过了几息,才轻叹着出口。
“我把药换了。”
“殿下...”
“下去吧。”
玉蘅又笑笑,声音浅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