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
简单两个字,玉蘅便站起身来,几步走上前去,行走之间,愣是没叫人瞧出半分不对。
“难得父皇还记得女儿。”
“怎么不记得呢。”赵匡明把孩子递给她,面上隐约显出几分不快,“怎么穿的这样老气...你瞧瞧你姐姐,你这成婚半年有余,也好早日叫父皇享享齐人之福啊。”
“父皇教训的是。”
玉蘅抿着唇,乖觉笑笑,又把这孩子在怀里掂了掂,撕裂的痛楚立刻从伤处传遍四肢百骸。
“孩儿快多抱抱宸儿,沾沾喜气。”
可这话落下,那孩子却忽得皱着脸,紧紧闭上眼睛,“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哭的猝不及防,声嘶力竭,险些叫玉蘅面上的笑都挂不住。
“看来这孩子还是同父皇最有缘分。”
孩子哭就哭了,可偏偏闹腾,报复一般,胡乱扭着身子,若非有脂粉遮掩,只怕玉蘅这会儿的面色实在藏不住半点。
他这厢不论是虚情假意也好,还是真情流露也好,总之,都是抵不住李延钊不断举杯的手。
可无论如何,太子那边,竟不肯看他一眼。
那张状纸就在手心,叫汗湿了一大半,几乎连字都要模糊了。
“爹,到时候了。”
正焦急中,李崇文忽得开口,李延钊几乎是不假思索便朝他的目光看去。
一张鹅蛋脸,眉眼弯弯,缩在大氅里,低垂眉眼,这女子分明...分明是那日在大相国寺的女子!
她究竟是谁?
一句疑问还在脑子里为说出口,忽闻台上一句惊呼。
“陛下,您的头发怎么...”
抬眼去看,正是形销骨立的萧慈,紧皱着眉,虚虚低咳几声,口中喃喃,几乎是有些不知所措的神态。
“朕的头发怎么了?”
“怎么...”
这回接上的,却是玉蘅。
“怎么就生了白发?”
“什么?”
赵匡明惊愕出声,还没反应过来,却又见李延钊那张瘦脱了相的老脸,涕泗横流地抬首。
“圣上,臣有要事要奏!”
“有什么下去再...”
“臣要参户部尚书郑元亮郑大人!卖官鬻爵!欺上瞒下!”
“什么!?”
一言既出,满座皆惊。
郑元亮惊愕回首,却见李崇文那厮顶着一张同李延钊年轻时六分相像的脸,对着他微微一笑。
“郑大人,喜欢这礼么?”
......
我去你的...
郑元亮很快反应过来,咬着牙,一个箭步上前便重重跪在地上,高呼一声。
“圣上明鉴啊,臣——”
“臣有证据!”
一句话还未说尽,却见李延钊已从袖间取出一张折的整整齐齐的宣纸来,在大殿之上打开来,密密麻麻,写满了日期和郑元亮曾说过的话,连带那七人名字,两名美婢,再加上那两千两,连同数车的银丝碳,几乎是分毫不差地写在上面。
“臣被郑大人威逼利诱,这些时日以来日日提心吊胆,可郑大人所赠之物,臣不敢取用分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郑大人所赠,尽是陛下国库之中啊!”
“李延钊,你胡说!”
郑元亮气急,刚要开口,却见李崇文竟也上前来,“扑腾”一声跪下,高喊一声。
“臣斗胆求圣上,重启当年一桩旧案!”
什么?
郑元亮难以置信,望向这二人,却不见他二人半个眼神,反倒李崇文,将腰弯地更低。
“乃是数年前,臣担任开封府推官时一桩旧案。”
这个小畜生...
郑元亮脑中天旋地转,竟不知如何开口了。
幼童的啼哭声,李家人的高呼声,萧慈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一时之间,不断盘旋在殿中。
玉蘅淡淡抬眼,向下望去,赵世勰似是有些茫然,却难言得意,赵弘毅早憋红一张脸,这殿上,有人低头,有人回首,有人早红了脸,恨不能钻到地底,有些人已面如金纸,认命一般。
只要再添一把火,再添一把火。
谢家...
她朝谢琅望去,轻轻眨了眨眼。
“不可。”
他却绷紧了脸,死死咬着牙关,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几不可闻的字来。
“不可。”
怎么就不可?
玉蘅咬牙,似乎有些恼怒,正望向他时,却又眼尖,瞟见烟柳呆愣的脸。
“殿下。”
她抬手,指了指眉心,一副茫然之态。
“你的额心...”
...
“为何会有莲花纹样...”
手中白面青菜掉了一地,萧听寒怔愣着,望着床上蜷成一团的李淮清。
他发丝披散着,满头细细密密的汗,嘴唇发乌,痛得忍不住仰头,露出脖颈处暴起的青筋。
“时玉的纹。”
手中渐渐显出长剑,萧听寒步步上前来,面色一下比一下难看,剑锋化作虚影,挑破李淮清神魂,指向那根原不该有的东西。
“你动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