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谢挽晴么...
玉蘅悄悄叹了口气,朝谷雨挥了挥手。
“本宫今日实在是乏着了,又受了些惊,谢小姐是我唯一闺中密友,便来公主府陪我一夜。”
“是,谢小姐,请随我来,殿下已为您准备了屋子。”
谢挽晴被突然的逐客弄得有些猝不及,心知那册子必定出了问题,只是她不好说,自己也不好再问,只能咬咬牙,先随谷雨下去了。
说话间。胸前白布又缠一圈,玉蘅闷的实在难受,同烟柳低声道。
“你要把你家殿下勒死了。”
“缠的松了,只怕止不了血。”、
烟柳这会却出奇的固执,只是手里的力道到底是没忍住松了松,心心里疑问也是在没忍住,问出了口。
“殿下,您今日出门可有在额头描画花钿?”
花钿?
什么花钿?
玉蘅一愣,下意识就要抬手去摸眉心,可手的伤处崩裂,手刚抬至一半,便又痛的放下。
“是个冰蓝色的莲花。”
烟柳深吸一口气,终于匆匆打了个结,忙去捧来铜镜放在玉蘅面前。
莲花么...
果不其然,镜中女子眉心显出一个清晰的莲花纹样,花瓣片片精细,笔画均匀,哪像是画出来的,分明是...
玉蘅愣住,伸手便要去触,可就在即将碰到的一瞬间,那花样却又忽的隐没了。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
照夜剑锋锋利,似乎要在下一瞬将那东西斩断。
“你生了情丝?”
萧听寒险些要笑出声来,眼中已有怒火闪烁。
“李淮清,我原以为你是最不要我操心的那个。”
“师兄,不要!”
一口发乌的血迹喷出,李淮清忽的抬头,却是高喊一声这个。
“不要断我情丝!”
“你对谁动情?”
这话说完,萧听寒才发觉自己的问题有些蠢,李淮清在山上数年闭门不出。能叫他动情,又生出时玉的纹样,能叫他动情的女子,还能有何人?
“真是疯了。”
萧听寒神色难看,手中剑锋一挑,便要将那东西挑破,李淮清却暗自运气,在神魂之中为它求了一个庇佑。
“师兄。”
他勉强抬头,擦擦唇上血迹,紧紧闭眼,眉心微蹙着,似乎痛极了。
是了,时玉那道术法实在狠辣,他这些日子以来,日日茶饭不思,昏昏沉沉,不甚清明的脑海里全是这十年来同玉蘅的日日夜夜,连带时玉那些不甚清晰的记忆也常常在脑海中浮现。
誓言,师徒,爱恨,生死。
“当我求你...”
“时玉当年是怎么死的,死的有多难看,难道你都忘了吗?”
萧听寒骤然发难,恨铁不成钢一般质问他,却又实在无法,只能狠狠的摇着头,恍然间,语气中已染上几分苍凉。
“你们都要如何呢?一个个的全都不服管教,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到底还要怎样...青云宗早不是当年的青云宗了,淮清,我以为你能懂我...我们是宗门最后一代了...你知道最后一代是什么意思么”
怎么会不知晓呢,身前无人,身后无人,尘世种种,都要落在自己身上。
许是太久没听到这个名字,李淮清又茫然一瞬,沉沉垂下头去。
“我晓得我不对,是我的错...可师兄,万不要斩我青丝。”
这段缘分注定没有个好结果,人世百年,已经失去了眼睛,若再连这最后一点痛苦的念想都被斩断,那也实在太可怜了些。
“好啊。”
萧听寒忽的深吸一口气,收起剑来,又道。
“青云宗绝对不允这样师徒背德的事情发生,我自然也不允。淮清,既然我拿你没办法,那我就把她带回来,依门规惩戒。”
“你做什么?”
“你问我做什么?我晓得你是怎样的品性,如今种种,你敢说她没有半分引诱?”
“没有!”
李淮清咬牙,蓦地想起那个不合时宜的吻。
那夜,灯光昏黄,她清亮的眼眸还染着泪意,抬头望着自己,那样固执的讨要一个答案。
这怎么能算是引诱?她只是不小心误入了歧途,是自己!是自己太过放肆,是自己!是自己要放手又放不彻底,要抓住又不忍攥紧,几次三番,才落得这样的结果,凭什么说是她引诱?
“是我的错,师兄...不要抓她回来,你罚我吧,罚我吧,师兄...”
“事到如今你还在袒护—”
“我未袒护半分。”
李淮清深吸一口气,挣扎着从床上下来,站到他对面,长发披散着,分明瞧不见,眼睛却因着激动睁大。
“师兄,淮清发誓,绝无半分偏袒。可事到如今,千错万错,全都是我的错——她如今不过才二八年华,又晓得什么?是我,是我啊,是我道心不稳,动了凡心,是我贪慕人间,贪慕繁华,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分明是她的师尊,我应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告诉她,不能爱我,我一面要她去做她自己的事,我要她去走她自己想走的路,是我,是我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是我,是我不要脸,你何必抓她呢。”
李淮清深吸一口气,字字珠玑。
“好...好的很呢。”
萧听寒被这一串话气的脑子发懵,咬着牙,从唇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来,眼底却也有些发红。
“你们一个个的都翅膀硬了。”
“这样不很好吗,师兄,听寒...怀远,我多久没这样叫过你了?怀远...数百年来,你我虽有师兄弟之名,私下却为挚友。”
李淮清神色温和下来,脑中愈发混沌,无知无觉呢喃着。
“只是动情,又并未犯错。时玉已经罚我,同她又有什么干系呢...我已经牵连她许多,眼看她如今就要事成。何必再叫我去给她的前程烧一把火呢。”
他向来话少,如今也实在是神志不清,才恍惚间说出了这样多的话,却也是实在难得了。
萧听寒一时也愣在原地,脑海中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他这样体面的人,竟然敢站在这里亲口承认,承认自己自己动情,还要为这样不体面的事,同自己的同门师兄据理力争。
恍惚间,他眼前现出几分虚影,二人身姿交叠,影影绰绰之间,是怎样不堪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