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
男人感慨一声,随机放下手中书卷,欣慰地望向江逾白。
“爹就知道,当年那书信,不过是你年纪小,叫哄的胡乱玩闹一番...长大了,懂事了。”
“爹,莫说这些了。”
江逾白却有些不自在,他同江崇韬实在是有些陌生,连这些话都听不大下去。
“是余兄给我递了书信。”
又是他?
江崇韬的面色有一瞬僵硬,又很快恢复如常,只狠狠咬了咬牙,恨不能将那个蠢小子咬死,可瞧见自家儿子那双清澈的眼,又只能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怒骂给咽下去。
“他怎么会突然给你写书信?”
“爹说笑了,我与余兄二人情同手足,常有书信来往。”
这话不说还好,说了他反倒又要生气。
江崇韬只觉眼前阵阵发黑,当年那些事总不由自主萦绕心头,几个半大小子,还不及弱冠,心气却比天都高,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一封检举书信匆匆递到大理寺,里头的官员连封折子都没来得及写,便叫郑元亮的人拦下,三个小孩子被关进监牢,各自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
自己都不晓得花了多少钱打点,好话说尽,一张老脸丢了个彻底,才把这蠢小子完好无损的保了出来,可谁知这小子出来的第一句话竟是。
“爹,快救救余兄!”
江崇涛一时语塞,正要开口,自己的儿子已是双目溢满泪花,哀哀切切喊道。
“爹,您不救他,儿子就在此长跪不起!”
这叫他如何呢?妻子去的早,后来那的几房小妾没一个给他添丁的。自己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蠢就蠢些吧,又能如何呢?他提的要求,自己总归是要答应的。
余归年啊余归年,你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竟叫我儿如此痴迷。
他正兀自想着,却听江逾白再次开口。
“爹不是同郑大人关系很好吗?此番郑大人锒铛入狱。圣上态度模糊,想来也是不忍动的。此时为郑大人说情,万一他出来,还能记我们几分好。”
此话一出,他倒有几分意动。
他心里其实也这般想。只是此番风口浪尖,他不敢贸然出声。
可余归年的小子着实有几分本事,一个平民小子。先是搅起那样大的风浪,短短一年,又悄悄的往上爬了几阶,平日里把自己藏的蛮好,同谁都不大相熟,心眼子不知到底有多少,只是这会儿,他却一反常态,为自己出这样的主意,究竟是什么意思。
讨好?
江崇韬心中不由多想几分,这话自然是要说的,只是这出头鸟,万不能由自己来做。
“爹知道了。”
他心里隐隐有了主意,走到桌前,便要抬手提笔。
“你先去上朝吧,待到下次休沐,你把余归年叫来,为父想同他说几句话。”
江逾白见他提笔写字,心知他把那话放在了心上,正要抿唇笑笑,又乍听了这话,忙皱了皱眉。
“父亲莫要为难他。”
“你这孩子...”
江崇韬一时语塞,又很快摇了摇头。
“放心吧,不会的。”
江崇韬又觉得有几分头痛了,他实在不知这小子这封书信算是什么,投诚?自家儿子在乡下被教的世故不足,天真有余,平白浪费了好好的灵气,本不想让他去科考,生怕他在这吃人的官场被拆吃的连骨头都不剩,可事已至此,若他那口中千好万好的余兄能给他提供个庇佑,也是未尝不可的。
江逾白自是不知他心中这些乱七八糟的小九九,只欢快应了声,又瞧了眼外头的时辰,风风火火上朝去了。
至于朝堂之上,大伙个个噤若寒蝉。对这事闭口不言。赵匡明显然心烦的很。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也因着这通气,大狱里的几人并不好受。
李连昭同郑元亮靠在墙角,许是无聊的紧了,竟也攀谈起来。
“我万万没想到,你竟敢说出这样的话。”
“倒是我让郑兄失望了。”
“谈什么失不失望,只是没想到...你这辈子,还有如此胆大的时候。”
他显然平静下来,只嘲讽一笑。自入朝为官以来,二人再未像此刻一般,或者说,再未像从前一般。
“你那好儿子撺掇你干的吧。”
“惭愧。”
“有什么好惭愧的?反正你二人性命就要交待这里,待我出去之后,会为你择一口好棺材。”
李延昭听了这话,缓缓垂下眼睫,淡声道。
“那李某便在此谢过了。”
“怎么?难不成你以为你还能活着出去?”
郑元亮打了个哈欠。
“你替太子做事,想来也知道,他生性凉薄,你跟着他,不会有好结果。他如今好不容易重获圣上恩宠。此事本就是一趟浑水,以他的性子,能含糊过去,便是最好的了,你以为他能救你出来么。”
许是生死之间,大家都多了几分坦诚,李延钊心中早有猜测,可不愿露怯,只能缓缓开口。
“纵然是死在这里,也是殿下赏赐的,你我臣子,能做到这份上,是我的福气。”
“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