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郑元亮忽的嗤笑一声,靠着身后冷硬的墙,前仰后合,乐不可支,末了,又忍不住抬手,拭去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好啊,那你和你那蠢儿子就困死在牢里吧。可这样又能如何呢?出去之后,我依旧是我,可只怕李夫人也要叫你连累吧?家乡的十几口相邻,当年凑了钱财,送你入京,好处没讨到几分,到头来,却得了个这样的结果,就为了点你心里的狗屁大义?”
“蠢货。”
“李某的事,还轮不到郑兄来说。”
李延昭摇摇头,终于站起身来,走至李崇文身侧。语气倒是沉稳,只是脸上不免露出几分焦躁。
郑元亮说的对,以太子脾性,保不齐,真要落得这样的结果。
“爹,别急,殿下自有能耐将我们救出去。”
李崇文低声安抚一句,可有心想多说什么,可还不待他再次开口,牢门便被打开,走进一个娉婷袅娜的身影。
“多谢大哥。”
女人裹着一身黑袍,从袖里取出一个钱袋,递给牢头。
“只能待一刻。”
“放心吧,我说几句话便走。”
说话间,那身影已经缓步走来,李延昭浑身一僵,还不待她开口,已然跪在地上。
“殿下!”
“李大人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那女子连忙上前扶他,李连昭跪伏在地,不敢抬头,只口中不断喃喃。
“殿下...能为殿下出力,是我李家的荣幸,只求殿下,能救救我这不成器的孩子,若为大计,便是李某死在狱中,也是值得的...”
一句话还未说完,他已被搀扶着起身,可正要抬头。泪眼朦胧间,他竟瞧见一张十足熟悉的脸。
什么?
“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家殿下断然不会如此。”
可谷雨对他的僵硬还浑然不觉,只扶起他,又端起食盒,取出几样热腾腾的饭菜,又取出一壶温酒,浅浅一笑。
“如今外头风风雨雨,殿下不便前来,只能略备些酒菜,还望大人莫要嫌弃。”
“你家殿下...”
一时间,护国寺内那张焦急的脸,宫宴上那张素雅的脸,全都同眼前的人合在一起。
应是...应是太子殿下手眼通天,这丫鬟...不过是被安插在公主府的眼线。
李延钊只觉口中干涩,正要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外头却又有狱卒举着火把走过,恍惚间,李延昭只觉眼前又有什么东西一闪过,借着这点一闪而逝的火光,他猛一低头,那东西终于显出原型来。
金叶子。
是谷雨弯腰时不慎从腰间露出的一片金叶子。
“嗯。”可她还浑然不觉,似是怕隔壁的人听到,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凑在他耳边,温声安抚着,“公主不是凉薄之人,大人尽可放心。”
“公主”二字在耳边炸响,恍如晴天霹雳。
李延钊眼前一片模糊,再看不见那张恬静的脸。
金叶子。
金叶子...
金叶子!
一时间,喉头像被什么东西攥住,哽的厉害,他仿佛失去主心骨似的,猛一抬头,望向李崇文,李崇文也早有预料般,深深低下头去,不敢做声。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怨不得要吞吞吐吐,怨不得要闪烁其词。
竟是如此...
竟是如此!
一口咸腥的血忽的涌上喉间,叫他猛地喷出。
牝鸡司晨...
刹那间,牢中乱作一团,谷雨眼见形势不妙,匆忙戴了兜帽,瞧了一眼李崇文,转头离去了。李崇文自知犯下大错,几步上前,想要搀他起来,却被李延昭狠狠推开。
“畜生...畜生!”
他深吸一口气,这会也顾不上旁边郑元亮的嘲讽了,恍若疯癫,半张脸都染了血迹,眼睛瞪得老大,直直伸手,指着李崇文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天要亡我!天要亡我——”
“爹!”
李崇文一张脸白了个彻底,踌躇着想要上去,却又被李延昭的眼神吓得定在当场。
“我原以为你只是年少顽劣,怨我叫你处处藏拙,现在来看你根本就是...”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在李崇文青紫的面色中,缓缓吐出那四个字。
“不、堪、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