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这样想我?”
李崇文深吸一口气。终于闭眼,颓然地倒退几步,不再说话。
李延钊也背过身去,一口气积在心头,怎样都开不了口,那几盘还冒着热气的酒菜大喇喇放在那里,被牢头用怪异的神色看了几眼。
“别闹事了,这些还要么?”
......
半晌没人应答,牢头倒被气笑。
“行啊,有骨气。”
酒香勾着人的馋虫,几个小狱卒咽了咽口水,到底还是没胆量上去拿走,这么一句嘲讽之后,见人没事,一帮人又做鸟兽状散去。
“诶呦,老李啊,莫气莫气,太子殿下自会救你出去的。”
郑元亮在旁边,万没想到这种时刻,还能听到这样一出父子相向的大戏,虽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心中实在畅快,也不管他回不回应,当即出言嘲讽。
“李兄,怎么不说话了呀,李兄?”
李延钊哪里有心思理他,不必想,便能知道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真是...够了。
这件案子,不好查。
赵世勰有心拖延,连着几天,都是些不冷不热的小事,表面看着忙碌,实际上却没什么大用处,赵弘毅更是只能站在那里,恨不能咬碎一口银牙,郑元亮投奔他投奔的几乎人尽皆知,他这会儿动作,反倒是做贼心虚。
“父皇近日身子可好些了吗?女儿再给您捏捏吧。”
玉蘅端着碗汤药放在案前,又绕到身后去。为赵匡明小心捏了捏肩膀,一旁的乳母抱着个宸儿,那孩子这会刚睡着,圆嘟嘟的小脸上还带着两坨红晕,年画娃娃似的,惹人喜爱。
“好多了。”
赵匡明下意识扶了扶鬓角,那里的白发如今已然消失了,只是他浑身依旧疲乏着,怎样都不大舒服。
“你这汤药...”
玉蘅似乎早有猜测,忙开口道。
“父皇莫要心急,返老还童之法乃是禁忌,若是操之过急,难免要酿出几分祸事来,咱们慢慢调养着,女儿这些日子多进宫来看望父皇,您莫瞧见女儿心烦才好。”
她温声说着,嗓音轻轻,又让赵匡明的脸色好上不少。
到了这会,他才终于想起郑元亮似的,随意翻了几张折子,很快又冷笑一声。
“一个两个的,真当朕老了,好糊弄了。生怕这火烧到他们身上,竟都不发一言。”
这话说罢,不见有人应声,赵匡明下意识转了头。
“怎得不说话?”
“朝堂上的大事。女儿不懂,怕胡乱说了,平白惹得父皇心烦。”
玉蘅低垂着眉眼,一派万不敢僭越的温顺模样,又叫赵匡明叹了口气。
“这么些孩子,也只有你,最得朕的心意。”
玉蘅抿了抿唇,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只是这模样,分明是有话要说的。
“怎么?你有想法,大胆说吧,父皇不会治你的罪。”
“这...”
玉蘅垂下眉眼。似乎有些为难。
“怕什么,有什么想说的,大胆说便是了。”
他重得了青春,不介意给她这点特权。
话到这份上,玉蘅才轻轻咬了咬唇,有些羞赧似的。
“女儿在山上时也曾读过几本书,虽不懂这朝堂上的道理,可女儿想,这兴许是件好事。”
“哦?”
这下赵匡明是真来了些兴趣,转过头去,盯着自己这个不大熟悉的女儿,饶有兴致地开口道。
“那你说说,这怎么算得上一桩好事啊?”
“女儿也是不大懂的,只是见当日郑大人连同李大人闹成那副样子,想必此事牵连甚广。可此时朝堂上的大人们都噤若寒蝉,想必是父皇如今年轻力壮,大家都忌惮着您呢。”
她一口气把这话说尽了,又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垂下头去,微微一笑,不敢直视赵匡明的眼睛。
“父皇莫要放在心上,女儿胡乱说的罢了。”
可这番话却哄的赵匡明好一番舒心,瞥她一眼,开口调笑。
“说了不会罚你,怎么,你也怕朕?”
“不不不——”
这话一出,玉蘅忙开口否认,抬头间,一双同亡母一样水灵灵的眸子望着他,直直望进人心里去。
“女儿对父皇敬爱有加,怎会害怕父皇?只是...不想让自己口无遮拦,惹了父皇厌弃。”
她说着,意识到自己这话太过直白,说是不怕,瞧着却有几分紧张的模样。人到了这个年纪,身边的虚情假意见多,她这一下,反倒又让赵匡明恍惚一瞬,连带着心也软了几分。
“你这孩子....罢了,上朝吧。”
赵匡明摇了摇头,刚要起身,却忽觉眼前一阵发黑,险些摔倒,慌乱间,又被玉蘅一把扶起。
“父皇小心!”
“这是怎么回事?”
赵匡明只觉脚下一阵发飘,抬手抵着眉心,语气沉沉。
“想是...想吃父皇吃了汤药,如今身子又回到壮年,一时难以适应。”
听了这话,赵匡明的心才略略安定下来,又问道。
“那朕该如何?”
“父皇放宽心,过些时日便也没得大碍了,只是最近怕还有些虚弱。女儿定当竭力,服侍左右。”
话已至此,赵匡明没得多想,只点了点头,放心上朝去了,只是刚到门口,他又有些不放心似的,犹疑片刻,还是转身。
“罢了,你跟我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