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郑昭然猛地站起身子,缩在袖子里的手不住颤抖,整个人都面无血色。一双唇白的吓人。
“是宫里传来的消息,想来,那抄家的人应当不久就要到了。”
一片哭喊声中,郑昭然转头,看向一旁正在哭哭啼啼的莺莺燕燕们,心底愈发的乱。
“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人群中,不知又是王氏还是李氏,一眼望去,竟是些年轻漂亮的姑娘,许是年纪小,从没见过这等阵仗,哭的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也不晓得这算不算是报应,郑元亮这老东西为老不尊,府中美貌丫鬟婢女不计其数,可子嗣却凋敝。拢共生下五个孩子,竟是些姑娘,这其中,郑昭然,又是年岁最小的一个。
这会儿乍听得这样的消息,险些要昏厥过去。可事到如今,哪里还有办法?
刹那间,脑海中那些丝丝缕缕的想法骤然间喷涌出来,已是生死时刻,哪还顾得上这些。
郑昭然忽一抬头,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她便一扭头,飞快的跑了出去。
“小姐!小姐!”
身后的丫鬟焦急的唤着,郑昭然全当没听见,越跑越快,越跑越快,心口狂跳着,不住喘息。
可再怎样,也是闺阁里好生教养了十几年的大家小姐,从未有这般不顾体面的时候,跑的头上的簪子都要散开,气喘吁吁,喉间也渐渐生了血气。
也不知这算不算是好事,正午时分,正是最热的时候,偌大的街道上不见几个行人,她这一通跑下来,总算没再为自己本就岌岌可危的名声添一把火。
“崔琰呢?我要见崔琰!”
郑昭然尖叫出声,声音已经沙哑了,喉间血气无论如何都止不住。
“哎,小姐,您这是...”
崔家的守门人显然认识她,斟酌着,一时不知究竟该不该拦,只能先安慰着,口中忙不迭喊道。
“小姐莫急,大人这会儿子不在家,小的先去通报一声。”
“崔子谦!救我,崔子谦!”
可郑昭然却等不得了,满脸的惊慌,她做事向来这般风风火火,这会怕极了,更顾不上许多。
“崔子谦”三个字一出,守门人的脸色也不大好了,却还陪着笑,低哄着。
“郑小姐,您就莫闹了,先叫小的去通报一声。”
“不必了,让她进来吧。”
说话间,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抬头一瞧,却是她最不想瞧见的谢挽晴。
“怎么是你?”
郑昭然的面色愈发苍白,双唇颤抖着,直到这会,她才终于后知后觉,浑身上下都酸软起来。
“郑小姐先进来吧,在外面,总归是不大好的。”
她这样不客气,谢挽晴却没生气,反倒侧过身子,先放她进来了。
“多...多谢”
事已至此,郑昭然终于深吸一口气,低声道了谢,这才跟着谢挽晴走了进去。
“郑小姐怎么来这里了?”
这人真是,装模作样。
刚才她在外面闹了一通,脸上本就有些挂不住,谢挽晴这般闲适口吻,叫她愈加有些不舒服了。
“我当是谁在外面喊的那么凶,原是郑家小姐,几年前闹了那么一回,现在又闹一回,怎么?莫不是还对崔...我姐夫,念念不忘?”
可还不待她反应,另一张欠揍的脸便又迫不及待跳入眼帘,少年原有一副好皮相的,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生的高高大大,却因着年纪小,还带几分灿烂的少年稚气。
那样漂亮的一张脸,这会儿却面带嘲讽,眉目间颇有几分不屑,刺的她脸越发火辣辣的疼。
“你——”
“好了敬之。”
郑昭然话未出口。谢挽晴却已经皱了眉头。
“你的账我待会再同你算,先到偏房去。”
“姐姐!”
谢琅也不干了,半是恼怒半是撒娇的喊了一声,可见谢挽晴眸光沉沉,并不理他,便知这人怕是真闹了,也只能哼了一声,转头离去。
“冒犯郑小姐了。”
如此,谢挽晴才终于转过头来,笑着同她道。
“我看郑小姐在外头如此焦急,是有什么事么?”
装模作样...
郑昭然深吸一口气,紧握双拳,只觉难堪。
“你敢说你不知道郑家遭难?”
“挽晴惭愧。”
“我要崔子谦娶我。”
她终于闭了眼,视死如归般说罢,因为羞愤,面上已飞出两朵红霞。
“郑姑娘何苦如此?”
谢挽晴低垂了眉眼,过了不知多久,直到郑昭然因为羞愤,几欲晕倒,她才叹口气。
“郑家固然遭难,可以姑娘的见识和才干,寻个平常人家也未尝不可。何苦要如此折辱自己,来做崔家的妾。”
妾这个字似乎刺痛她似的,几乎是瞬间,郑昭然便难堪地垂下头去,可又仿佛带着几丝不甘似的,很快抬头,双眼直视着谢挽晴。
“当年你同崔郎在一处,你敢说你没有算计?你我二人本是一样的,不过是你捷足先登...”
“郑姑娘!”
一句话还没说完,已被谢挽晴疾声打断。郑昭然下意识住了口,又有些不甘,直直盯着她,却只见她摇头,两眼间,尽是她看不懂的神色。
“慎言。”
“不过是嫌我觊觎了你的位置!你又何必在这里同我装模作样?崔子谦呢?我要亲口问他。”
“郑姑娘。”
听他这么说,谢挽晴也终于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何必自取其辱?”
这是什么意思?是来找崔子谦算自取其辱,还是给他当妾算自取其辱?
一时间,郑昭然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到最后抬眸望着谢挽晴,蓦地流出两行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