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就叫你捷足先登...若让我早些听到那诗...”
“不过是首诗罢了,郑姑娘又何必如此糟践自己?分明已得了消息,姑娘若有心,在外寻个老实巴交的普通人家,到时合了庚帖,随了夫姓,郑家的事再与你无关,只是日子清苦些,却还是有盼头的,郑昭然,你这样的性子,问问你自己,能不能忍着那些腌臜事,降低身段,去给旁人做妾。”
这话不说还好,说了反倒让人愈加心酸,一时间,两行清泪划过,郑昭然痛极了似的掩面,却还倔强着,不肯发出哭声。
世道如此,若非实在遭此大难,谁会愿意去给人做妾?
谢挽晴见她钻了死胡同,一时无法,只能走过她身侧,一面拉起这姑娘的手,一面俯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些什么。
...
“当真如此...”
“当真如此。”
谢挽晴点点头,望向郑昭然的目光似有几分不忍。
“郑小姐若信,那便最好的,若不信,大可等子谦回来,郑小姐亲口问了。到时要走要留,只要子谦答应,我谢挽晴一句话都不会多说。”
她竟能说出这样的话。
一时间,郑昭然只觉五雷轰顶,膝下一软,险些倒在地上。幸亏谢挽晴的丫头小菏眼疾手快,伸手拉她一把,这人才艰难地站在地上,可冷汗却依旧止不住地流,不过几息,鬓发便尽数湿完了,哪还有得世家小姐的体面。
看来此事,只真不假。
“哼。”
到了此时,她竟只能哼笑一声。失神一般,转头便走了出去。
事已至此,谁还能帮她?
崔子谦,你这个小人。
刹那间,眼泪险些又要止不住,已近七月,那样那样烈的日头,却反叫她的心愈发凄凉下去。
没有办法了,没有办法了。
郑昭然痛苦地闭了眼,不过瞬息,她又狠狠咬牙,抬手便拔了簪子。
“我偏不信了...我偏不信。”
“二位大人,恭喜啊。”
李延钊跪的笔直,低着头一言不发,李崇文却还病着,歪歪斜斜跪在那里,倚靠着他,隔壁的郑元亮艰难地喘着粗气,却还按捺不住,哑着嗓子喊道。
“怎会如此,其中必有隐情!我郑元亮...我可是六皇子的—— ”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似乎又被踹倒在地,发出难耐的痛哭声。
她竟真的做到了...
李延昭这会儿脑子发懵,竟久久说不出话来。
“大人受苦了。”
那小太监见他二人如此,只摇着头笑笑。
“有位大人要见您二位,小的便不在此叨扰。”
“敢问...是哪位大人?”
李延昭这才如梦初醒般抬头,语气中颇有几分迟疑,那小太监却挠挠头道。
“不是小的不说,只是小的也实在不清楚。”
“想是...咳,想是...谷雨来了,她惯心细...”
那药还真有些作用,李崇文这会神志清明不少,只是身子还虚,一面咳着,一面断断续续讲完这些话,只教李延昭愈加心如刀绞。
“二位大人怎还跪着?”
他正想低头拭泪,上头却忽的传来一道声音,李延昭还未反应过来,却见自家儿子忽得剧烈咳嗽起来。
“这声音...断不会错的,殿下、殿下!”
什么?
李延昭犹疑间,面前之人便已摘下帷帽,露出那张自己只在宫宴上见过寥寥几面的脸来。
“殿下...”
他心境一时有些复杂,刚喊出这两个字,便见玉蘅皱了眉,几步走过前来,蹲在李崇文身侧。
“怎的病了,我不是吩咐过这些人么?”
“殿下,你竟亲自来看我。”
李崇文却喘着气,并不回应她的问题,只伸出一只手,颇有些大逆不道的攥着玉蘅手腕。
“还是说我在做梦?”
“谷雨,去叫个太医。”
玉蘅并未正面回答,只扭了头,朝外头喊着,很快便有人过来,从她手中接下李崇文,手上终于得了空闲,玉蘅这才又站起身子,朝着枯瘦的李延昭叹了口气。
“李大人受苦了。”
“不,算不得什么。”
因着早知道自己这蠢儿子如今为她做事,数月以来,那些愤懑伤怀早散了一大半,如今看到这人,心里只剩下一片茫然。
“不。”
他原是看不上这妖女的。
可玉蘅却叹一口气。走至李延昭身前,低垂着眉眼。
“是我叫李大人受苦,原早该来看大人了,可外头风声那样紧,竟叫大人受了这样多的委屈,连带着引章·也受苦。”
他不说还好,这样说了,李延昭反倒又有些受宠若惊,做臣子这样久,无论是荣宠还是冷落,他早已习惯了的,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玉蘅这样说了,反倒让他有些受宠若惊了。
“这都是...臣该做的。”
“李大人能这般说,实在叫本宫惭愧。”
玉蘅只摇头,又微微俯身,将跪伏在地的李延昭轻轻扶起。
“我知李大人此举都是为自己心中大义,本不该有此一难,只是大厦将倾...叫大人心寒了。”
“不不不、老臣万不敢如此想...”
他慌忙摇头,眼睛都不知该望向何处,只觉有什么别在玉蘅腰间,金光闪闪。
“本宫随口一说罢了,李大人不必害怕,只是...”
玉蘅见他反应,忽一抬手,拍拍他肩膀,两相对望之间,李延钊只能看见那双眸子,含着笑意,说话间,又是藏不住的野心。
“本宫向李大人保证,大人绝不会...平白遭了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