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世勰柔柔一笑,目送她离去后,又忽地冷下脸来。
“来人,吩咐下去。”
他低垂眼睑,继续提笔。
“府中上下,不允许任何人提到郑家的事,若发现一个,乱棍打死。”
窗外分明风和日丽,却无端叫人打了个冷战。
“是。”
“对了。”
赵世勰揉揉眉角,再度开口。
“叫你们看着的人,怎么样了?”
下面跪着那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思虑几息,见他脸色肉眼可见沉下去,这才急忙开口,出了满额的冷汗。
“余...余大人在太仆寺...做得很好!”
“哦?”
这会儿他倒来了几分兴趣。
“做得很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
汗珠滑近眼里,有些扎人,他却不敢抬手去擦,思衬几息便急急开口。
“余大人在太仆寺不大与人交往,只安心喂马,刷毛,偶遇到有人说些旁的什么,他也不大争辩,只江逾白江大人偶去瞧他。”
“江逾白?”
赵世勰对他有些印象,江崇韬的儿子,当年...考的似乎不差,看来是个聪明人。
他思索片刻,忽站起身来,随手拍拍衣袖。
“走罢,我们也去太仆寺,瞧瞧这位余大人。”
“是,小的这就备车。”
“去吧。”
赵世勰随口应着,心头不快散了大半。
无论如何,郑元亮必死无疑,赵弘毅搭上的线被自己尽数剪断,身边哪还有可用之人,这天心区,早晚会是他赵世勰的。
只要那老东西死。
他想着,深吸一口气,提步走了出去。
“余兄,累不累,快歇歇吧。”
“嗯,来了。”
余归年垂眸,又加了一捆草进去,这才从马厩出来了。
“还好么,可要擦洗擦洗?”
“你嫌弃我了?”
余归年笑笑,转头看他。
“我哪有啊。”
江逾白撇撇嘴,莫名从那双狐狸似的眼睛里瞧出几分一闪而逝的不快。
“只是可惜,余兄,你那样好的文章,怎么... ”
“算不得什么。”
余归年只摇摇头,离他远了几分。
“在其位,谋其职,能把马儿养好,也算我余某没有白活。”
“余兄!”
江逾白却不依,一屁股坐过他身侧,什么都没觉察到似的,颇有些不满地开口。
“你当初就不该为郑元亮说话,我实在想不通,他明明那样!余兄,你不是个糊涂的,好端端的,这不是白白葬送了自己的官途吗?你一路走来不容易,我是最清楚不过的了,我是个扶不上墙的,可你——”
“江兄!”
余归年忽急急打断他,神色落寞着,望进他眼底。
“慎言。”
“你——”
江逾白的声音登时小了,可又实在气不过似的,小声嘀咕了句。
“本就不该为他说话的。”
“郑元亮他...不算个好人,我知道。”
余归年这才叹口气,摇了摇头。
“可当年,毕竟帮过我,江兄,我同你们不大一样,你是知道的,老话常讲,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这一路走来,遇到的人不少,可真心帮我的,却没几个,除了一个你,便再无其他。”
他说着,苦笑一声,抬起头来。那双眼睛这会也溢满泪水,看的江逾白有几分痴愣。
“江兄,你不明白,科考时,我受了屈,平日里,也不大会讨好人,原做的好好的事,到头来,功劳却要分给别人,都说什么官途,可能是我余归年命苦,此生难遇贵人,左右都是一个人单打独斗,我也不在乎了,报完这恩,我便是真真正正...孤家寡人。”
这话说的重,砸的江逾白眼冒金星,可说是不在乎,那几滴泪水滑落,分明是心有不甘。
“余兄...”
江逾白喃喃一声,正要开口,却见余归年匆忙拭了泪,又抬头望着他,勉强一笑。
“江兄,郑元亮一案已结,我说这话,你莫嫌不好听。”
江逾白茫茫然,不知所措,却已经下意识开了口。
“你我之间,讲什么这些那些,说吧。”
“好。”
余归年这才深吸一口气,开了口。
“此案能结,太子殿下功不可没,可圣上旨意却明褒暗贬,只怕是不想让权,可他如今的青春年华全然是假,不说那两位仙师,便是公主殿下做做手脚,只怕...”
“余兄慎言。”
“我晓得。”
余归年深吸一口气,定定望着他。
“江兄,我言尽于此,至于谁是明主,想必你也心知肚明了。”
“余兄,我...”
......
“聪明。”
赵世勰懒得再听他二人兄弟情深,低叹一声,终于转头。
“这个余归年是个有野心的,改日去探探他的口风,带过来。”
“是。”
而余归年也在一旁,最后叹一口气。
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