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那是六皇子的马车。”
“不用管,左右,已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赵世勰懒懒打了个呵欠,却依旧下意识朝外望了一眼,有风吹过,赵弘毅的车帘微微扬起,露出一张似乎有些熟悉的美人面来,只是那姑娘戴着兜帽,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偷偷狎妓。
“嗤。”
赵世勰嗤笑一声,没再多想。
“对了,给这个余归年找点麻烦,半月后带过来。”
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字写的不错。”
玉蘅捏起那张请帖,微微笑了笑。
“殿下可要前去?”
“去是自然要去的,说是什么讨方子,只怕是...”
她说着,又摇了摇头。
“我这皇兄啊,太心急了。”
“那不是好事么。”
烟柳小心拆下她胸前绷带,缓缓舒了口气。
“伤处是好了,可到底是留下了疤。”
“那有什么要紧的。”
玉蘅叹口气,提笔时,手臂上的疤痕也若隐若现。
“怎就没什么要紧的?殿下金玉之躯,这伤本该好了,可殿下偏要折腾,伤口好了又坏,坏了又好的,如今留下这样长的一道疤,奴婢着实心疼。”
“小管家婆。”
玉蘅笑着摇摇头,轻吹了下写好的纸,见墨痕干的差不多了,这才折好,另又寻出一瓶丹药来,一并递给烟柳。
“去罢,把这些送到太子府上。”
“殿下不去么?”
“不去。”
玉蘅拢了拢衣衫,许久未曾头疼了,这会儿子却又不怎怎的,又有些隐隐作痛。
“他现在还不够急。”
“是。”
烟柳向来对她的话深信不疑,忙点了点头,便要跑出去,可到底还是没忍住,又转过头去,咬咬唇。
“殿下若要用那小人,必要小心些。”
玉蘅愣了愣,直到烟柳已经跑出去,才恍然间明白过来那小人指的是谁。
“积怨颇深呐...”
玉蘅无奈扶额,低笑一声,重新端起书来,反倒谷雨按捺不住。
“要不要奴婢找烟柳说说...”
“说什么?”
“说说余大人的事。”
“那倒不必。”
玉蘅挑眉,望向一旁的谷雨和崔珏,他今日突被叫来,似乎还有些紧张,紧抿嘴唇,不发一言。
“君主么,不是拿来崇敬的,是拿来效忠的,他们心里有数。”
这话意有所指,也不知崔珏听懂了没,总之站在那里,战战兢兢。
“子佩,来帮我磨墨。”
他二人之间嫌少有如此亲密的时刻,离得最近时,不过也是玉蘅给他的一巴掌,这会儿忽得叫他小字,激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是...是”
“子佩...饱读诗书啊。”
崔珏步步走近,来到屏风后,一时不敢看她的脸。
“不敢,只略读过几本。”
“谦虚了。”
玉蘅却没打算放过他,抬起头来,直勾勾盯着那张脸。
“你想不想入仕。”
“什么?”
此话一出,饶是他再小心,也惊得一跳,险些把墨条丢出去,整个人都恨不得缩起来似的,结结巴巴开口。
“臣...臣不敢...”
“只说不敢,没说不想,那就还是想咯。”
“不不不,崔家有训,世代子弟,只允一人入仕,臣万万不敢!”
“你看,还是不敢,并非不想。”
玉蘅笑笑,眉眼弯弯,却硬生生把他吓得倒退几步,因着屏风,空间狭窄,这一会儿子,竟是连呼吸都有些不畅了。
“本宫再问你一遍,想,还是不想?”
“臣...臣...”
崔珏支支吾吾,怎么都说不出话,只额上生了一层又一层冷汗,连衣领都湿了个彻底。
“下去吧。”
玉蘅却失了兴致似的,淡淡挥了挥手。
“殿下,臣只是——”
“下去吧。”
“殿下!”
“这么害怕做什么,又不会杀你。”
玉蘅却垂下眸子,又摇摇头。
“既然你不想一个人走,那就和本宫一起走罢。”
崔珏猛一抬头,实在不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谷雨,去备车马,咱们去瞧瞧驸马同窗。”
“是。”
谷雨自是从善如流,忙福了福身,下去了,只剩下崔珏同玉蘅还在一处,安静的有些骇人。
玉蘅又抬头瞧他一眼,暗暗叹息。
迂腐。
迂腐的过了头。
先前他还曾说过什么“有话要讲”,可乱七八糟的事加在一起,自己总是没什么气力去想,待回过神来,已是半年过去,他竟又缩回壳子里。
崔家...无可用之人啊。
玉蘅眼神暗了暗,又想起那张奏折。
河西战役频发,大多只是骚扰,故上报不多,偶有几回,赵匡明批阅奏折时叫她瞧见,书信所言,轻描淡写,可虎牢关那般风沙,只怕真实状况,远要严峻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