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那个做什么?老早就坏了……”
“没事,我带了骨胶回来,正好能修补好。”
嘉司悯还是不动,在原地装作忙着洗碗。
“不用麻烦嘛,修好了还不是用不上……”
老师顺手又用了清洁魔法,催促起来,“你是魔女,总会用得上。快去都找出来吧,得趁热粘好。”
嘉司悯没事可做,却又不想动,在原地挪步,眼神飘忽。她小声喃喃道:“我又不算魔女……”
“嘉司悯!”
老师少有这么严厉的时候。嘉司悯一抖,羞愧难当地低下了头。
“我什么魔法也学不会,根本就算不得魔女。老师您不用再为我耗费那么多的精力了,反正,反正……”
嘉司悯说着,泣不成声。
“反正我永远也不可能成为和您一样的大魔女!”
老师叹了口气,起身将她揽住,用手掌摩挲她那头油亮的橘色头发。
“你永远都不用和别人一样,你降生在这里是为了成为你自己的。”
嘉司悯抱住老师的腰,将整张脸的眼泪鼻涕都蹭到了对方的皮袍子上,仰起头也还抽噎着。
“其实我学了的新的魔法,我叫它预知梦,在梦里我看到了你未来使用魔法的样子,就想起你小时候。你那时那样期待学会魔法,只可惜我不适合当老师,没能教会你。”
“老师别这么说,是我学不会。”
嘉司悯揉了揉发肿的眼睛,肉鼻子红得像晕开了胭脂。
“不,是我的方法错了。”
老师摇摇头,看到火炉上的海带汤,棒骨的形状也和梦里的一样。她继续坚定地说下去。
“我这次走访寻找到了从前魔女的印记,才想起来很久以前,我的……有那么一位长寿的前辈说过魔女有很多修炼方式。有的人是通过培育,有的是借由战斗,我则是凭借水流和冰雪的磨砺。”
“但我好像都不行……”
嘉司悯绞着手,有些自责。
“对,因为这些方法不适合你。世上没有不会魔法的魔女,一旦找到自己的修行方式,魔女就会领悟潜力无限的魔法。但是并非所有魔女都那么幸运,能一开始就找到适合的方式,因此也存在通用的修行方式。”
“那就是?”
嘉司悯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那就是他人的名字。”
“名字?”
“对,”老师点点头,“魔法的本源是人与世界的联接,如果人与非生灵之路走不通,就可以努力去加强人与人的连接。只要得到他人自愿分享的名字,投入每个魔女独一无二的鱼骨风灯,就可以积攒魔力。等到风灯被点亮,就能习得新的魔法。”
嘉司悯的眼睛亮了。
“也就是说,像我这样的魔女也可以做到吗!”
“当然。”
老师莞尔一笑,但也还是将双手按在嘉司悯的肩膀上,语重心长地交代。
“但这并不是一条捷径,正相反,这是一条事倍功半的修行路途。名字必须是对方自愿赠予的,这样才带有对方分享而出的力量。可这样的力量因人而异,大部分人自愿分享的力量是微薄的,你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积攒够。”
“我不怕辛苦,”嘉司悯擦干眼泪,笑起来,“我只害怕我完全不能够,害怕我怎样也没有资格担当您的家人。”
“说些什么傻话,我们早就是,不必怀疑。好了,快去找风灯。”
嘉司悯羞涩一笑,兴冲冲去翻找出了碎成三块的鱼骨风灯。
这风灯还是十年前老师手把手带着她做的。每个魔女八岁时都需要亲手抓一条深海鱼,用鱼骨制成积攒魔力的风灯。鱼骨越大越坚韧,制成的风灯也就能承载更多的魔力,兑换更强大的魔法。
然而嘉司悯一贯优柔寡断又胆小怕事,一进海就被鲨鱼追,被灯笼鱼吓,还被海龟踹,最后勉强抓了一条半臂长的漂亮小红鱼,做出来的鱼骨风灯简直像个玩具。不过现在后悔也没用了,鱼骨风灯做好了就不能改换了。
嘉司悯倒是不在意自己的鱼骨风灯小,她将碎骨用骨胶慢慢粘回去,发觉自己的风灯很好看,每一根骨头都被打磨得圆润适宜,风一吹还能发出担当嗒嗒咚咚的敲击响声。老师听了这熟悉的声响,又将风灯放下晾干。
“今天就久违地来泡个热水澡吧?”
老师脱下厚重的旧皮袍子,摸了摸客厅的墙壁,就打开一道窄小的暗门走进去。
“太好了!”
嘉司悯赶紧抱上洗漱的骨盆钻进去。
在冬之岛洗澡是很奢侈的事情,保暖不得当就很容易感冒冻伤。而烧水用的燃料也很珍贵。平日里嘉司悯只能烧点热水站在火炉边擦身,还要记得马上抹上油膏,免得冻伤。但老师的魔法简直无所不能,可以痛痛快快地做个全身清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