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碗我能先带走吗？我等下就还回来，就在我们萝卜厂对面的家具厂，很快的。我姑娘还在干活，我怕她来不及吃饭。”
嘉司悯点点头，但又让她等一下，双手捧起那汤碗。
“好了，你去吧，我们就在这等你。”
凌霄道谢后，捧着热气腾腾的羊肉汤，迈着小碎步走远了。一路上被工友们瞧见，还没吃饭的便也来瞧瞧嘉司悯的摊子，打听用名字换羊肉汤的事情。
嘉司悯自然乐意，给每个人都打了满满一碗。这些包着各色头巾的阿姨叔叔捧着碗，也不介意没有座位，或蹲或坐在草地边缘吃。
“真谢谢你呀，没什么好东西，就给你我们厂里的橘子罐头吧，密封好可以在夏之岛放两三个月。”
这个阿姨从兜里掏出两个橘子罐头，那个叔叔又从袋子里摸出一个硬封皮的笔记本。
“我们纸厂的残次品，你别嫌弃，其实就是装帧的时候有点歪，但纸都是好的，你看，留给你收集名字吧。”
嘉司悯打着汤，收了一桌子零零碎碎的小礼物，也知道了这附近工厂的情况。一整桶汤被分得一干二净，工人们自发地洗好碗，垒在一起。
“你明天饭点还来吗？你卖钱我们也来，钱花你这比浪费在食堂吃得舒服多了。”
“就是，你多待几天，我们这每天好多人出来吃饭的，有些厂连泔水食堂都没有，回家又来不及。你做得好吃实惠，肯定不缺生意。”
“对啊对啊，你要是有什么家具想买，你就来我们厂。我们可以给你讨不少优惠呢！”
嘉司悯哭笑不得地送走格外热情的工人们，才收好煮汤的大桶，就看到凌霄挎着鼓鼓囊囊的包，举着碗从远方跑过来。
“哎哟……”凌霄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可算赶上了。”
“没事的，我们一时半会儿不会走，决定在这多做几天生意。你可以慢慢来。”
嘉司悯接过碗，一下下帮凌霄顺气。凌霄才缓过来，就从挎包里拿出三四根橘黄色的结实萝卜，还有大把带泥巴的香菜，放在桌子上。
“绕了点路，就耽搁了。这些是送给你们的，下次闷饭加上一点，更好吃，甜甜的。”
工厂的钟声再度响起，这回打得格外急。四散的人们也着急起来，纷纷回到各个工厂里去。
“走啦，明天再来！”
凌霄挥挥手又跑开了。据说她们萝卜厂是两班倒，凌霄这种早班要从天不亮干到日落黄昏。至于晚班就更辛苦些，要熬个整夜，不过据说不少人因为加班费也争着报名。
工厂的灯火和嗡嗡声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不会停歇。但这些工人仍然潮气蓬勃，一有休息就惦念着要给家里添置些什么才好，自己大部分时间却只舍得买些干面包，或者干脆从家里带些简单饭菜，冷着吃下去。
嘉司悯收拢这满桌子的小零碎，想要为他们做些什么，比如一些有营养又好吃的。她看着剩下的两头羊，又喊起了佐伊。
然而佐伊吃饱喝足洗了碗，就困得直接倒在草地上睡了过去。吃了按照药方熬出来的中止药，佐伊的兽形态变化慢了很多，但整个人也更容易困了。有时候睡了很长时间醒来，她还会嚷嚷着腿疼，要吃肉。
嘉司悯无奈地笑，给她披了层薄毯子，自己先去处理那盆剩下的肉。这回她没有直接切片水煮，而是全部剁成小块，连羊油也细细切碎，均匀混合成馅，用香料腌起来。
嘉司悯洗过手，手上还带着一点香料的味道。她凑上去，拨开佐伊睡得乱七八糟的黑发。她的头发长得太快，原本已经扎眼睛了，嘉司悯在路上用剪刀修了一下，算是勉强撑了一段时间，但再过段日子就又不行了。
“起来吧，别睡啦佐伊。”
佐伊觉得脑袋很沉，耳边只有沉闷的水声，浪头一下下撞击着耳朵，连带着浑身都胀痛起来。她皱着眉头，慢慢睁开眼，连黄昏的光彩都有些刺眼。嘉司悯背着光蹲在她跟前，整个人成了黑乎乎的一团，但那股混杂起来的厨房的香料味叫佐伊马上认出她来。
“好啦，起来吧，我们出去逛逛。”
佐伊伸长了脖子，把脸埋在嘉司悯的手心蹭了几下，才慢吞吞地站起来，一不小心还打晃，像是神魂还未合一。嘉司悯这会儿还有些不消化，但想着佐伊饿了，还是在木饭盒里放了几个大饭团，预备等下逛累了吃。
嘉司悯牵着佐伊指节分明的手，绕进一家理发店，听工人们说这里有二十多年的老手艺，肯定错不了。
这家小店只有一对老姐妹经营，墙上贴满了各位老顾客的表扬信和周年贺卡。佐伊先去洗头，嘉司悯就坐在旁边翻发型的画册，一时间也有些心动。
“现在很流行烫这种高高的卷发吗？脖子不会很痛吗？”
烫毛巾的姐姐笑起来，解释道：“那种是贵族女子参加宴会舞会才会做的，不过这两年我们这里的女子成年礼或者结婚时为表隆重，也会做差不多的。”
“平时做这种还是有点太累了，”嘉司悯往前面翻，看起比较简单的卷发来，“这种一团一团的大卷叫什么呀？我能烫成这样吗？”
“是蛋卷呀，”姐姐捧着热毛巾给佐伊和嘉司悯敷脸，自己将热水烫过的剪刀拿出来仔细擦干，“没问题，你这圆圆脸，配上蛋卷很可爱的。让我妹妹来给你做，她擅长这个。”
妹妹洗完头，拿了干毛巾裹住。佐伊还迷迷糊糊的，神游般坐在了椅子上。妹妹轻轻挪动干毛巾，蘸干佐伊杂草般粗硬头发，然后拿密齿梳梳顺。
“你呢，小姑娘你想要什么样的？也烫卷吗？”
佐伊莫名想像出自己顶着一头跟被雷劈过似的爆炸头，还怎么也梳不开，就连忙摇头拒绝，将女士图样翻了个遍也没见着顺眼的，干脆直接在耳朵旁边比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