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这么短,要很轻松!”
妹妹算是听懂了,换了剪刀给更擅长短发的姐姐,自己去料理嘉司悯那细软的橘发。
小店里一时之间充满了各种细碎的声音:流水的稀里哗啦声、剪刀的咔嚓咔嚓声、火钳在火炉边烘烤的毕波声……就连原本精神抖擞的嘉司悯都快要昏睡过去了,直到滋啦的声响在耳边烫开,她睁大双眼却被一方温热的毛巾盖住大半边脸。
“小心,我正在烫头发,烫到你的脸可就不好了。再等等,马上就好……”
嘉司悯感到发尾被拉扯,一阵热气将她环绕住。早已剪好了短发的佐伊凑过来,一会儿看看毛巾下面紧张又期待的嘉司悯,一会儿站直了看另一头认真操作的理发师。
原本直溜的头发被热气熏得听话,变成乖顺的卷儿。理发师放下火钳,在手心倒了花油搓热,将嘉司悯的新卷发上摸了摸,原本不起眼的辫子变成了亮晶晶的精致卷发。
嘉司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有些认不出来了。
佐伊靠在椅背上,好奇地拨弄她的卷发,在手指上缠上一圈又一圈。
“请问这能管多久呢?该不会睡一觉就没有了吧?”
嘉司悯小心托着卷发,欢喜又担忧。
“那不至于,烫了怎么着也得管个一年半载,你要参加重要场合的时候,就提前抹些发油打整一下,再配点发饰,保管好看呢。”
嘉司悯爽快地付了钱。她们二人理发都才花去二十个粉贝。除此之外,她们不但没有求取对方的名字,反而还心甘情愿地在墙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要不是知道自己不会在此停留,嘉司悯还想以后都来这理发。
二人分食了饭团,就结伴往前逛,到偌大的家具厂走马观花看了一通,买下两套精巧的折叠餐桌椅。嘉司悯试了又拭,才终于敢相信这套桌椅可以收纳成一块门板。
“是吧,我推荐的不会有错啦,你肯定能用得上!”
先前热情邀请嘉司悯的叔叔说话算话,跑上跑下帮她们要到了七折的优惠,还找了人带她们去别的区继续逛。
嘉司悯穿过桌椅橱柜这些大件家具,继续往前,却被伏案工作的工人吸引了目光。他们不光穿着长衣长裤,甚至还戴了手套和口罩,几乎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他们的工作去区也用纱幔和别的区分割开来,很少有人过去。
“那边是木胎漆器制作区,很多人对大漆都过敏的,你还是别凑太近了。走吧,我带你去成品区,我们的漆器什么花纹的都有,可以千年不腐,夏之岛都抢着要呢……”
嘉司悯看着其中一个尤其专注的工匠拿着毛笔,蘸上研磨细腻的矿石颜料,在乌黑油亮的漆面上直接画出连贯的花纹。一气呵成的那瞬间,圆肚水瓶上的花纹似乎直接在嘉司悯的眼睛上绽放开来,叫她挪不开视线。
“那位工匠有其他作品吗?”
嘉司悯看不出男女。旁边的向导瞧了眼工服上的数字,心里有了数,领着她到了成品漆器区的一隅。
“这些都是念云的作品,她没来多久,但是上手是最快的。她可是考上了鼎鼎大名的波特芙美院呢,所以花纹都格外生动,和寻常作品不一样。”
嘉司悯捧着比头还大一圈的漆盘,爱不释手,但价格不便宜,足足赶得上再去烫两回头。她思来想去,留下一大一小两个漆盘,还有佐伊在别的柜子看上的浅黄色琉璃花瓶和花瓣形状的小碗。
“买了这个要认真喝药哦。”
回到树屋,嘉司悯用砂锅煮上药。三碗水熬作一碗,滤过药渣,倒进新买的花瓣琉璃碗里。佐伊一看那浓黑的药汁,就捏住了鼻子,然而舌头还是条件反射地泛着酸水。她挣扎了一会儿,等药凉了一点,就一仰脖子一饮而尽。
“略略略——”
佐伊吐着发黑的舌头,蹲在地上想吐。嘉司悯洗了花瓣碗,重新冲了桂花糖水给她。佐伊这才算是活过来,趁着精神继续帮嘉司悯揉面。
“这次用的更劲道的北边的面粉,要多使劲揉一会儿。”
嘉司悯说着,切开工友们送的白色皮芽果,据说这个配羊肉很解腻。但她切到一半,就被一股强烈的刺激性气味罩住,眼泪霎时间就掉下来了。佐伊在旁边反应更大,哪怕带着满手面粉躲到一边,也还是不住地打起喷嚏。树屋里一时间乱成一锅粥,两人使劲往脸上浇水还开窗通风才勉强缓过来。
“不行,眼泪止不住……”
嘉司悯红着眼,眼泪还是往外冒。她想起之前做辛芥酱,赶紧含满一嘴水,总算好了一点,勉强将剩下的切完。
佐伊就不行了,她的嗅觉格外敏感,干脆躲到外面去切面团了。嘉司悯后面也抱着面盆馅料出来,两人一人一柄钢勺子,挖了大团肉馅放到柔韧的面皮中间,拉扯之下包成四四方方的巴掌大一块,涂上薄油,撒上芝麻,整整齐齐地放到大漆盘里。
两人原本还在说话,佐伊手上也还包着馅,突然她整个人滋溜一下从椅子上滑了下去,歪在了草地上。
“佐伊!”
嘉司悯赶紧跑过去。然而贴近了一听,佐伊仍然只是睡着了。
嘉司悯松了一口气,洗干净手,慢慢将佐伊半拖半抱进树屋安置睡下。她敞着门,坐在外面继续小声哼着歌干活。
夜风温柔,竟然带来了若有若无的虫鸣。嘉司悯噤声,竖起耳朵仔细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