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带饭了吗?”
“没呢,昨天忙死了,哪里来得及做。看来只有去食堂了,但是铃都打了好一会儿了,来不及了……”
“别啊,昨天那个羊肉汤挺好吃的,诶念云,”说话的人看向在角落专注工作的念云,“昨天你小姨拿过来那碗羊肉汤是在哪儿买的。”
念云没作声,工友们也不催。过了一小会儿,她放下笔,就起身走近,讲话声音很轻很细,不仔细听就会忽略掉。
“好像是在大草坪那里,有个新来的姑娘在用羊肉汤闷饭换名字。”
“那挺近的,走,我们去吃那个好了!我还没换过呢!”
三人结伴出去,然而还没到大草坪,就瞧见前边浩浩荡荡的人群不知道在挤什么。空气里浮动着烘烤后的肉香。
“念云啊!你都出来了,我还说去厂里找你呢!”
凌霄抱着油纸包着的烤包子,从人堆挤出来,差点被绊倒。念云已经跑上前去将她扶住了。
“真是的,别挤了,好好排队呀!”
凌霄拿出生产组组长的气势,一把将烤包子塞给念云,就又跑进人群维持起秩序。
“你们羞不羞?前面排队都排得好好的,就你们后面的非要乱挤!挤什么呀?可不能浑水摸鱼趁乱插队!人家说了,一个人限买两个,肯定能排到,我看到那炉子边还有好些没烤呢!再说了还有闷饭和羊肉汤,怎么着都有吃的,别挤啦!”
这番话缓解了排在后面的工人们的焦虑。买到的人走出来也纷纷附和。队伍逐渐变成规整的两条。
“你们喝汤不?吃闷饭不?今天可是闷了我送的萝卜,可好吃了,还有肉香!”
三人点点头,凌霄就让他们先排着烤包子,自己去另一边更短的队伍,买了再端给他们站着喝。等喝个精光,肚子混了个半饱,念云他们才总算看到树屋。
摊主用暖黄色的毛巾将头发包起来,偶有一撮卷发冒出来。她的脸庞被炉火烘烤得发红,手却仍不停握着长火钳,夹出贴在炉壁上的烤包子,放进客人们事先折好的油纸里。
“名字在这个本子上写好就行了。如果是之前写过的,每个烤包子承惠一个粉贝,旁边的羊肉汤和闷饭也都是算一个粉贝。烤包子每人最多买两个,闷饭和羊肉汤随意。什么时候结束?等把剩下两头羊料理完我们就走了,明后天弄完差不多吧……”
摊主不停回答着客人们的问题,声音已经嘶哑了。但她还是尽力微笑着,汗水歪斜着流到眼睛里,她眨巴了几下,又继续笑着看向排到最前面的念云。
“谢谢您,我想要两个烤包子。”
“好嘞,小心烫!”
嘉司悯装好焦黄喷香的烤包子,瞥见硬皮笔记本上“念云”这个名字,一时间觉得耳熟。
“嘉司悯啊,碗好像不够用了,我叫大家自己带碗过来盛汤吧?还有,你妹妹又睡过去啦!”
凌霄抄着汤勺已经帮了一会儿忙?原本的佐伊舞着汤勺就倒地睡了过去,她只好赶紧顶上。
“她怎么样啊?”
“没事,我把她挪到旁边睡去了。她可真能睡,这么吵都没醒来。诶,你们排到了啊,嘉司悯,这就是我家的姑娘,她叫念云。哦,你都写了名字了呀……”
嘉司悯这才认出来,道:“你是家具厂画漆器的那位?我昨天还买了你的作品……”
嘉司悯夸赞起她的手艺,念云一时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声音细弱蚊蝇。
“没有没有……”
“真的很好看,虽然我不怎么懂,但我的眼睛很准的!啊哟,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我这就夹……”
后面的工人担心铃声又快响起来了,小声催促了一下。念云跟被烫了一下似的,立即闪避到一旁,不耽误别人。她的工友已经吃上了。咬开外边酥脆柔韧的面皮,很容易被里面的肉汁烫一下,呼哧呼哧着咀嚼碎,才能从容享受鲜美的羊肉。
“好可惜,只能买两个……”
工友们看着光秃秃的双手,面露惆怅。
“已经很可以啦,人家是做善事才卖这么便宜的,明天我们早点来就是。对了不是还有闷饭吗?我们俩再去拼一碗,吃到饱!”
“走走走!”
念云安静地吃完烤包子,隔着人群注视了仍旧忙活着的嘉司悯一会儿,就赶紧去帮小姨凌霄了。铃声再度响起的时候,烤包子早就卖完了,羊肉汤也见了底,剩下的小团闷饭被没赶上的几位装进饭盒,添了点羊肉汤里的肉渣和棒骨,说是要留着晚上吃。
“今天真是谢谢你们!你们快去工作吧,”
嘉司悯拿出事先留下来的一包烤包子,塞给帮忙的凌霄和念云。
周围一安静,佐伊反而醒了,整个人神魂颠倒得跟截软面条似的,扭了好一阵才终于站定,抓起一桶碗要去洗,被嘉司悯拦下来。
“头还晕吗?我看你眼睛都睁不开了,我来洗吧,你坐好,帮我擦干净就行了。”
嘉司悯卖力洗碗,也累得够呛。她想着这样下去明天都撑不住,干脆收拾完又去工人们的楼房区转了转。
这附近不少人都认得她了,她便请了两个衣裳干净的半大女孩来给自己帮忙。谈好报酬,她折返回树屋,佐伊已经自己乖乖喝完药,含着新买的糖丸在刷药罐,眉头皱得像是能夹死蚊子。
嘉司悯倚靠在门边望着她。自从喝药之后,猫耳朵、猫爪子和猫尾巴变换的速度就慢了下来,到了现在,这些不完全的兽化都已经完全消失了。佐伊蹲在那,全然是个人类女青年的样子,只是不知道能维持多久。再说了,这嗜睡的副作用还是有些大,都影响到日常生活了。
嘉司悯默默叹了一口气,咽下这些担忧,上前和佐伊并肩坐着。
“怎么样,现在还困吗?今天耳朵也变回去了诶!”
嘉司悯轻抚佐伊的头发,发现薄而尖的猫耳朵变成反骨飞出的人耳朵,相似的是耳朵尖和耳垂都是破的。她不自觉地触碰那早就愈合的伤口,佐伊却不禁一抖,躲了一下。
“对不起,很痛吗?”
“不痛,也没前几天那么困了,”佐伊又在嘉司悯的手心里蹭了两下,“就是有点痒,想打喷嚏。还要吃多久的药啊?没有甜点的药吗?”
嘉司悯无奈地摇摇头,“我也不清楚。现在看来药是有用的,我们先按照薇薇安当初那样吃上一个月,再找个医生看看。”
“你不喜欢我的尾巴吗?还是我的爪子太尖了?所以才这么辛苦地帮我找药……”
佐伊的声音低下来,带了点道不明的委屈。嘉司悯赶紧否认。
“当然不会!只要你能健健康康的,就像之前那样变来变去也很好。因为那就是你本来的样子嘛!”
“真的?”佐伊高兴了,猫尾巴也莫名冒出来,勾住嘉司悯的一条小腿,“那你喜欢我的尾巴吗?”
尾巴缠得紧,稍一使劲都能把嘉司悯的小腿抬起来。半悬空的感觉有些微妙,嘉司悯答应也不是,否认也不是,只好问:“诶,又开始变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