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没事了,”紫英尽可能地搂住更多的人,“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就这样回去吗!长老,还有几十个农牧代表因为没人付保证金困在蚁鼻狱里。我们明明只是受邀参加千秋宴,哪怕是发生了动乱需要排查,也不该这样虐待我们!”
乌吉掷地有声地痛陈这些日子受到的不公对待,声音直达殿内,正在汇报情况的四方监狱长冷汗直流,只管否认。
“微臣绝对没有下达这样的命令啊,微臣这些日子一直在遵旨捉拿在逃的余党,请女王大人明鉴!”
监狱长跪在地上,直拜到底。
“身为监狱长,你有约束手下的职责,尽管不是你下令,你也有不察之罪。”
女王轻轻瞥了他一眼,叫他脊背发凉,只好赶紧认罪。
“请她们进来。多放些椅子。”
老宫人似乎想说这样不合礼制,但还是应答下来。
殿外,气喘吁吁的乌吉向着紫英行了大礼,就径直进了殿。紫英摇摇头,扶起来嘉司悯。
“长老,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们远道而来,好像就只是为了参与他人的横死……”
紫英想劝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很遗憾,我也不知道,不然也不会在屋里躲了这么多年。我很抱歉,嘉司悯……”
进去后没多久的乌吉又转过头,朝着在外面犹豫不决的师生们大喊道:“有人愿意给我当证人吗?”
师生们窃窃私语,终于出狱后他们却变得更加胆小起来。波娃老师叹了口气,准备起身,却被旁边的老师拉住。
“波娃,你坚持到明年就可以升摔跤专业的教授了!何必呢?”
“总得有人要说的,”波娃轻轻拉开对方的手,起身前去,“原原本本地说我们的经历。”
“还有人吗?至少需要两个证人!”
乌吉还在喊。
嘉司悯想起那些眼神单纯的农牧代表,挣扎着还是站起来,跟着波娃老师的步伐,追随乌吉的勇气,依靠着佐伊的搀扶,跌跌撞撞进了宫殿,断断续续说完这段时间噩梦般的经历。
“十年前修订的秋律就规定过,任何受到管制的罪犯与犯罪嫌疑人都有权利获得基本的生活需要,保障每人每天至少两条标准黑面包、两碗蔬菜热汤和一颗蛋的供给,保障平均每人不少于四平方米的活动空间……但事实上呢?我们在早就该废弃的蚁鼻狱人挤人,有时候连水饱都混不到。过去与现在都有嫌疑人来不及接受审判就已经饿得奄奄一息。因而……”
乌吉攥紧拳头,直视着高台上的女王。轻甲亲卫军不由上前一步,盯紧了她。
“因而我要控告您!控告放任子民身处险境的女王,控告尸位素餐、形同虚设的中央监察官,控告直接管理监狱却选择无视暴行的监狱长!”
大殿一时间鸦雀无声。人们冷汗直流,只敢盯着脚下的一小块地方。然而在这漫长的静默中,女王却微笑起来。
她说了什么,嘉司悯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大家原本以为会是大祸临头,但她只是春风化雨般安抚了受尽磋磨的代表们。
嘉司悯坐到偏殿的长桌后时,又看到了满朵和虹霜。
“我们给了保证金,要早一天出来,本想一同交你的份,但今天怎么也求不到监狱长,女王还宣布退还了保证金。好在你们也出来了。”
虹霜拍拍嘉司悯,让她放心。
“那五星的评比的事情?”
嘉司悯还惦记着。
满朵丧气地摇头,小声道:“今年算是白费力气了,不过女王说再保留一年的资格,明年再重新评比。”
“不算白费,至少嘉司悯也认可我们的菜不是吗?我们还会回来的。”
虹霜收拾好剩下的行囊,来不及用餐,就带着大家赶回海关区了。
嘉司悯还见到了洗漱了一番的那些农牧代表。那位在最后同她说了话的男青年用水把头发梳上去,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盒子和一罐骨灰坐了过来。
“利昂,女王给了你什么?”
“是……是丧葬费,还有我们村子今明两年的赋税免税证书……”
“别难过,事已至此,珍惜好这些钱,好好过下去才是要紧的。”
利昂垂下头,到底还是有些低沉。旁人还要劝他放下,大事化小,对面的乌吉听不下去,直言道:“放什么?在罪责刑罚明晰完成之前,什么都不叫放下!而且你们又不是有切肤之痛的当事人,凭什么慷他人之慨!”
“乌吉小姐,”农牧代表们有些无奈地问,“你为何总是这样愤怒?你的心不痛苦吗?”
“就是为了以后不痛苦才要愤怒,要追责,要修法!遇见这样的事情,心脏只有停止跳动了才不会痛苦,逃避痛苦只是自欺欺人的麻木。”
乌吉使劲切开劲道的肉排,塞进嘴里,发狠宣布:“我会一直盯着他们的!”
嘉司悯离开王宫区的那天,乌吉的诉状刚交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