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吉,你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紫英长老用灰扑扑的长袍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马车一到,她就张罗着赶紧回大学城。
“不了,麻烦您给我的咖啡馆挂个暂停营业的牌子,等事情结束了我会回去继续营业的。”
波娃老师看着乌吉倔强的脸,从紫英身后走出来。她站到乌吉的身边说道:“作为老师,我有监护她的职责。我们到时候再一块回去。”
“可我已经从法学院毕业好几年了……”
乌吉困惑地摇头。
“那么,就让我以年长者的身份,和你一同监督他们的改变。”
嘉司悯同乌吉、波娃告别,和利昂他们坐上了王宫统一制式的马车,向着东南方而去。她趴在车窗上望了那两人的身影许久,也感到自己四肢阴冷的恐惧汇聚到胸腔,变成一股熊熊燃烧的愤怒。
利昂介绍起路过的柿子树,说起来时吃到的柿饼,难免又想起弟弟那时的音容笑貌,背过身去抹了几下眼睛。
“抱歉,明明还劝你要向前看的……”
嘉司悯叫停了车,提议大家下去休息一会儿。于是舟车劳顿的人们都下来伸伸腰,抖抖腿。嘉司悯和佐伊去柿子林里转了一圈,就买回来一大框鲜柿子分给大家。
利昂坐在田间小路上,撕开一小截果皮,轻而易举地将柿子肉吸溜进嘴里。那晶莹有嚼劲的果肉在口腔里挤来挤去,橡皮糖一般弹进胃里,只留下又甜又麻的嘴唇。
“每个人都可以停下来休息一下的,不那么快向前看也可以,”嘉司悯坐在旁边,拿起帕子给佐伊擦指缝里黏糊糊的柿子汁水,“哭也可以,笑也可以,毕竟你是回家去。”
“唉……”
利昂轻轻答应一声,眼泪冒出来,往下流淌,融进蜿蜒流向东南的香甘河,承载起连绵灿烂的波光。
马车沿着河岸走走停停,嘉司悯还顺道在耕耘区政府做了注册。等鲜柿子析出白色的糖霜,利昂就到家了。
清晨的风声中,水田也在低声歌唱。嘉司悯伸出手,轻轻抚过低矮的糯米稻,饱满的穗子垂下来,沉甸甸拉得稻子更矮上一截。三两个农人提着镰刀,从升起太阳的枣树后走出来,远远地就招起手,大声用乡音喊起他们的名字。
利昂和两三个同村迎上去,说了一阵。农人惊讶地看着那个名贵的小箱子,却连连叹气,让他收起来,捧起小骨灰罐往村子里走。
“大家留下来吃个便饭吧?我弟弟的树已经结枣子了……”
原本着急回家的人此刻也都点头,一同路过水田往村里走。他们瞧见每一棵枣树都觉得好,看见每户门前晒的枣干都觉得漂亮,结果走到村长屋前手里已经捧满了各式各样的枣子。
“大家远道而来,请尝尝我们村子的风物吧。希望不要介意食物粗陋……”
村长的眼睛已经看不太清楚了,记性也不大好,一直翻来覆去地问利昂弟弟怎么没回来。大家沉默地帮忙淘洗糯米,听着利昂一遍遍说着假话。
“爷爷,女王留他在那里帮忙,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女王……女王减免了我们村子今明两年的赋税。”
“帮忙好啊,能帮上女王,秋之岛才会越来越好。不能再有从前那样的祸患了……”
嘉司悯跟着村人们一起将泡好的糯米放进折起来的大叶子里,先只填一半,再在中间压上糖和蜂蜜腌好的枣,最后才包好叶子用线捆起来。
佐伊见蜜枣好看,闻着香甜,便一口气偷吃了两个,谁知道甜得牙疼,倒在地上打滚。村人拿煮好的淘米水给她喝,她还连连吐舌头,时不时跑出去尝试着吐一下。
“别偷吃……”
嘉司悯掐了一把佐伊的脸,摸出一块肉干给她啃,自己继续跟着村人将糯米包成圆的、方的、三角的,一齐送上蒸锅蒸。
佐伊也没闲着,跟着村人去香甘河边捉大鹅。她用小猫的样子趴伏在岸边,等待时机一到就扑上去,可谓百发百中。只可惜她下手太重,将大鹅的脖子都拧成了麻花。
村长守着大锅里黑褐色的卤水,将一只只拔毛放血的大鹅用铁钩穿过,吊在锅边浸泡到底。他光靠听声辨别火候,分毫不差。再将铁钩拎起来,卤水四溅,鹅肉脂肥肉嫩,配上带着叶子清香的甜糯米,舌头完全没个厌倦疲惫的时候。
“呀!”吃了两口,村长忽然叫起来,“怎么没叫田官呢?只有我们吃太失礼了!”
“叫了的,那位大人说有事要做,叫我们自己吃。”
邻居家大叔扒了一大口糯米饭。
“怎么能只叫一声,快去,快去呀!人家帮我们算清了和隔壁村的田地,还申请重新挖了井,不能让人吃不上口热饭呀!”
村长看不过眼,起身要自己去请。大叔哪敢折腾他这把老胳膊腿,赶紧跑出去。没一会儿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学校太远了孩子们也不能不去上学,我跟你们说过好几次了,上小学不贵,有补贴的,而且食堂和宿舍也不收钱。”
嘉司悯一抬头,瞧见一身沾了泥巴的绛红色短打。来人拍拍手,抖落身上的灰尘,皱着眉头还要继续劝,却忽然定住了。
“嘉司悯!”她喊出声,“还有佐伊!你们俩怎么会在这?”
嘉司悯看着长高也变黑了的熟人大步流星走进来,肩膀被结实地拍了几下。
“赛公子……”嘉司悯久违地高兴起来,可看着对方不背衣服遮挡的光滑修长的脖子,又有些困惑,“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