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司悯趁着端菜的功夫,又打听了几句香辛村。
这是个山谷里封闭的村子,但在最早商人给的地图上标了巨大的星星符号,表示是重要的商业点。得知这里供给四岛近七成的香辛料,嘉司悯决定有机会要去看看。不过目前要紧的还是盯着蝴蝶花的那几个裁判。
“你在这里坐着吃哦,我出去看看。”
嘉司悯怕被人认出来,故意不剪佐伊长长的头发,还给她扎了小辫子,别了发卡,换了身这里姑娘的寻常背心短裤。她自己也装扮一番,溜到流水席上忙活,不知不觉间挪到裁判那头坐。
嘉司悯长得浓眉大眼,又一直在帮忙,白衣裁判以为她就是寨子里的人,还向她讨酒喝。嘉司悯斟了甘蔗酒,顺势坐下,听二人继续说些蝴蝶花的琐事,只可惜那蓝衣裁判乌斯不见了。
“佐伊,你就放宽心,进了咱们蝴蝶花那就没在怕的!”
裁判喝高了,大着舌头吹嘘起来。
“现在镖行里非常重视你们这些新人,一进去就好吃好喝单人套房招待着,等学习几个月,养好身心,就能去圣殿接受先知的洗礼。有灵性的还会被先知看中,留在圣殿长长久久地做护卫。要想我们当年可没有这个待遇,好几年都见不到先知大人一回。”
“真,真的吗?听说先知大人是贝的转世,赐的圣水喝了能消除病魔。那要是进了圣殿,是不是就……”
“当然,只要当了圣殿护卫,按理来说都会收到赏赐。我记得上一批,就是年初那一批,收到了先知给的轻灵丸。那吃了可以修骨洗髓,延年益寿,是千金难买的好东西。”
小佐伊眼睛一亮,仔细看却是泪光。她揽紧了脸色苍白、弱不禁风的小妹妹,满怀期待地问道:“那是不是也可以给家人……”
“随便你呀。按理来说为了保密,我们要封闭管理。但先知很善良,允许接家人到圣殿附近见一回面的。”
“那就好,那就好……”
小佐伊一家人都喜不自禁,给裁判们斟了一杯又一杯的酒。没多久,裁判们彻底喝晕了,脱了上衣爬到桌子上乱扭乱跳,胡言乱语。
嘉司悯见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就默默离开了。她帮着收拾了残羹冷炙,低头沉思那神奇的圣水和药丸,记起薇薇安提过的药精灵。但没多久,她又想起无辜受难的叶精灵。
在别的地方,因为帮助别人而受人尊敬,乃至于享受供奉,是可能发生的。但越靠近夏之岛的中心,有益他人而无力自保的存在就越是一种悲剧。
嘉司悯也因为自己这不知何时形成的怀疑习惯而感到庆幸和悲哀。但不管怎样,她是要和佐伊一块混到所谓的圣殿附近瞧一瞧、看一看的。
嘉司悯端着盘子往厨房走。转了一圈却没看见佐伊的影子。佐伊那只剩油光的饭盆和筷子还搁在木头板凳上。
“佐伊……”
嘉司悯小声叫着,还拦了寨子里的小孩子打听。
“姐姐去帮我们摘毽子了。”
孩子们指了条路,嘉司悯马上甩开腿跑过去,不知怎的心突突跳得人发慌。她打眼瞧见佐伊挂在黄葛兰最高的树杈上,轻巧地摘下彩羽扎的毽子,得意洋洋地扔给树下的孩子们,惹起一阵欢腾的呼声。
“佐伊!”
嘉司悯粲然一笑,扬起手挥了挥,就要跑上去。佐伊也看见了她,马上往下跳,扯着鼓鼓囊囊的衣兜就要跑,却被一双大手抓住肩膀。
“你……”
乌斯从黑暗中显现出来。佐伊也才发现他,汗毛竖立,下意识就绷紧手臂要反身抵抗。
“阿妹——”
嘉司悯脸色惨白,几乎喊破音。佐伊想起她的话,克制了还手的本能,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跑上来。
“阿妹你,你怎么自己跑过来了,吃饭了吗?”
嘉司悯捏住佐伊的手,轻轻将她带到自己身后,紧张地瞥向旁边直盯着佐伊的乌斯。这人是见过她的。
“裁判大人怎么在这里?”
乌斯这才回过神。大概喝酒上头,动作有些迟缓,眼睛发木。
“只是……只是四处走走。你,你也叫‘佐伊’?”
乌斯又去看佐伊,佐伊低下头遮蔽自己好战的眼睛。嘉司悯不自觉地踮起脚想要将她遮住。
“是,阿妹的这个名字多常见啊。”嘉司悯没法抵赖自己喊出来的,干脆从别处撇开关系,“只可惜阿妹没有选上的佐伊耐性好,每天懒懒散散的,也太害羞了不爱说话,没有去蝴蝶花的福气。”
“我看她骨骼不错,身法灵巧,倒是很像……”乌斯欲言又止,转而问道,“她多大了?”
“快十七了,还像个小孩呢,什么也不会。”
嘉司悯捏紧佐伊的手,笑吟吟地撒谎,看上去脸不红心不跳,只是少了些血色。
“十七……不是十七,不是……”
乌斯掐指算了一下,失望地喃喃着,不知不觉喝光了手里的酒,抬脚要向树影深处走去。嘉司悯望见他随手拿了一坛未开封的酒,一路喝一路洒,躲过湿淋淋的月色,彻底融进黑影里了。
嘉司悯沉下脸,拽着佐伊就大步快走。孩子们拿起失而复得的毽子玩起来,再抬头时她们早就不见了。与此同时,寨子北边黑影幢幢,一棵未开花的黄葛兰树正在疯跑,一直到半夜才在好几颗树中间停下。
“没有人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