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们与其销毁证据让我察觉,更可能会借我离宫布下杀局。若我们的人可以全程盯紧他们的行动,便可坐实他们弑上之罪。”陈致说罢顿了顿,“只是这样不只玩弄了李陆一党,也......”
陈致眸光转黯,下半句还未说出口,他便已心中打鼓。
沈照华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他的计策,会意道:“自古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又知子莫若父,一旦殿下有所举动,便瞒不过陛下了。”
陈致默然。
“那便不瞒着。陛下与殿下虽是君臣,更是父子,若子不信父,父如何护子?殿下久处朝局之中,自然信谋大于信情,但是谋略百密终有一疏,只有父子之情,固于泰山。”沈照华认真说道。
陈致心中一颤,可到底无力地低头一笑:“话虽如此,只是,这不是在赌陛下的舐犊之情么?不过你说得有理,是该上书说明我的想法,先斩后奏,终好过欺瞒君上。”
而且看如今朝局,李陆一党猖獗,陛下绝不会在此时对他这个东宫太子动手。毕竟朝局,还需平衡。
沈照华看着他苦涩的笑容,不觉伸出手指去抚摸他蹙起的眉头。
是自己没能体贴他的心情,他幼年丧母,父亲又是君王,人间亲情的温暖怕是不曾体会到几分,怎能叫他轻易信什么舐犊之情?
毕竟陈业不像沈恪,会为了女儿,不顾礼法,不顾军纪,只知道用命护在女儿身前。
议定了办法,陈致终于有了吃茶点的心情,他温润的眉目舒展开,亲手为沈照华斟了杯饮子:
“在下谨以茶水一杯,敬我的同袍、军师、挚爱,有妻如卿,夫复何求。”
沈照华接过热热的饮子,举杯说道:“我也有心里话说与殿下。我常想着,日后殿下君临天下,我还要为殿下征战沙场、捍卫疆土呢,山迢路险、刀光剑影我都不怕,殿下决不可因为一点小危险,就叫我退到你身后。”
她眸光温柔又清亮,眼眸深处似闪耀着星火明光。
陈致含笑举杯,二杯相碰,空气之中漾起一声清泠脆响。
二人密话之时,秋月却根本不在客栈。
花院街的小楼里,袁二爷听到那位孟二公子也许是个女子的时候,惊得差点掉了筷子。
“怪道我打量着这孟二公子生得格外秀美,原来是个女的?不过孟家这样的百年商号,怎么会让女子出来抛头露面地经商,又不是没人了。”
秋月道:“可是自打生了这个念头,这两日我越看她越像个姑娘,怕给二爷惹事,奴家没敢擅动,若是二爷同意,奴家想个法子试一试?”
袁二爷抬起眼皮:“试什么?你不要轻举妄动,省得打草惊蛇。”
不管这二人到底什么来头,来此何干,总不能是与他家一介商户找什么不妥吧?只要不是冲他而来,便不能轻易招惹他们。
但是毕竟事有异常,他不能向官府知情不报,得尽早把这个炸药扔出去。
客栈之中,暗卫向沈照华与陈致禀报秋月又回了花院街的家里时,沈照华“啧”了一声。
上次她就借口取妆粉回了一趟,这次是又向袁二爷报什么信儿去?
“留着她到底是个麻烦,早知道上次不把她留下了。”沈照华嗔道。
陈致道:“留着也有她的用处,而且不是她,也会有旁人,万一来个暗的,就防不胜防了。不如想想她可能会找袁二说什么罢。”
沈照华冥思苦想了一阵,并不觉得最近他们有什么异常处,于是猜道:“总不能是说你夜里冷落她吧?”
陈致:“......”
“哎对了。”沈照华忽然想起,“前两天她不是到我房里来了一趟么,还献了好一阵殷勤,听她那意思,是想与我同住。当时我还想,她虽然是个花院女子,到底是个小姑娘,你不碰她岂不更好么,为何想要来我这里?”
“可这两日她一直老老实实呆在我房中,并不曾扰你......”陈致忽然警觉,“莫非,是她当时已经察觉了什么,所以没必要再接近你了?”
沈照华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日场景。
她摸了摸自己的耳垂,自己从未穿过耳洞。
对镜看了看自己的脸,虽不像男子,但眉宇间薄含的英气和她刻意端着的气度到底不似寻常女儿娇柔,说是男子女相也还勉勉强强。
对了,秋月当日临走是做什么来着......沈照华低头看了看自己比正常男子短了寸许的薄底靴。
不会吧,一个小姑娘,如此心细?
正思量时,在外面守门的崔知白突然推门进来报:
“主子,府衙的人说官粮失窃,要扣押全城粮商与外来商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