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友散了手下人,他不糊涂,知道不能让外人看了自家的笑话。即便是两家闹得最不可开交的时候,外面人问起他关于两家人的关系时,他都只是说,“经营理念有分歧罢了,但还是一家人,还要在一桌吃饭。”
妻子原玉佳也曾提醒过他,商行这些年积累的社会资源里多多少少是有大哥夫妻俩的关系在里面,此时若说闹僵了,就等同于直接将那部分砍掉。
陈天友走到陈述面前对峙,他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神色里的散漫确与大哥有几分相似,但那散漫之下,是完完全全继承于尚春香的精明算计。陈天友在尚春香手下败了太多次,以至于,他很难把陈述单纯地当成已故大哥的儿子,所以对他是防备的、是警惕的。
最近的那一次是和金豪有关。
在彻底分家之前,在他刚将尚春香赶出商行之时,他立的第一个项目,就是加大对金豪投资。金豪是原家的,原家只有原玉佳一个女儿,投给金豪,就等于把陈家的钱倒了一手,转到了自己的小家里。都知道早晚得有一分,所以能转出去一些是一些。
结果,尚春香不知道从哪里收集了一堆证据,证明金豪管理差、定价乱、有非法业务,董事会不让投,他的计划泡汤,算盘珠子崩了一脸。结果是,金豪被责令停业整顿,岳父原立强险些进了局子。
陈天友忽然福至心灵般地想起,在事情爆发之前,就是这个侄子,夜夜可都是这销金窟的倦客。
“是你干的?”他问。
陈述一笑,那种与他父亲相似的散漫便散了,“二叔这反射弧是不是太长了点?”
陈天友火大,咬牙切齿地,“我可真是小看你了。”
“我还以为二叔要谢我呢,毕竟商行现在全是你的了,我也算是给二叔当了回排头兵”。他轻轻揭过,反话正听,说成是功劳一件。
陈天友深知自己对商行的行为是种背叛,但利益总会唆使人变丑恶,他半点不觉得那母子俩有比自己高尚,顽固地说:“如今商行归我,你爷爷、你爸爸才会放心,毕竟,只有我们才是姓陈的。”
“是,那里面的也都姓陈”,陈述指着祠堂的匾额说。那"陈氏祠堂"几个大字被反复补漆,到今天,依然光辉熠熠,但没有人知道,在那几百年里,它塌了多少回,重建了多少次。
陈时这时喂完鱼,自己也觉得饿了,跑过来,双手抬起,要陈述抱,“哥哥,我饿了。”
陈述捏着她的肉鼻头,将她往陈天友那边推,“饿了就去找你爸,我这儿什么都没有。”
陈时想到刚才爸爸凶自己了,不敢过去,眼泪包在了眼眶里,委委屈屈地,哥哥又开始嫌弃我了......
陈述无奈,只得又哄着,将衣兜裤兜都掏出来给她看,“看吧,哥哥这儿没有吃的,你去找周阿姨,让她给你拿小蛋糕。”
陈时听到小蛋糕,眼睛发亮了,但又碍于陈天友没说话,待在原地,想动不敢动的。
娇娇憨憨的模样,可爱又好笑。陈述又推了她一把,她就往前挪了半步,他再推,她就再动,但就是一步不敢多走。陈述给陈天友递眼色,自己的宝贝女儿自己不哄,“二叔掌权了,是在自己的孩子面前也要摆架子吗?”
陈天友走上前抱起陈时,哄了两句,忽又神色莫名、几分真假掺着说:“小述,只要你永远姓陈,商行就永远有你的位置。”
陈述懒得辨析真假,只玩笑着问他,“我敢来,二叔敢用吗?”
陈天友不说话了,目光穿过方方正正的厅堂,凝视着神位上的灵牌,心思难解,“走了”。
陈述低头“嗯”了一声,看到风从天井灌进去,牌位前的烛火摇摇晃晃,他对陈天友说:“好好干啊,别让那俩老头,笑话咱们。”
陈天友摆摆手,也不回头。
庄严肃穆的祖宅寂寥冷情,只有陈时见哥哥没有跟上来,手脚并用地闹着,一声“哥哥”比一声哭得更厉害。
陈述想,她待会儿的小蛋糕肯定不香了,但她的以后,还有很多各式各样的香甜小蛋糕。
陈述也就给自己买了小蛋糕。
他接到宁昭的电话时,阿姨刚把蛋糕拿出来,问他还要不要吃?是要配茶还是咖啡?
陈述对蛋糕的兴趣已经淡了,他直接拿了一块,扔进嘴里,让阿姨把剩下的处理掉,慢悠悠地问电话那头的人,“凭什么?”
宁昭忍住怒火对他说:“那你去问他,问奈奈有没有跟他联系过?”
陈述嘀咕了一句,这开年第一章,就这么洒狗血了?
陈述取了车钥匙,飞车赶到省外国语学院,宁昭正好从学校出来,低着头,看起来愁眉不展的,他走过去,拍在她的脑袋顶上,逗她,“捡钱呢?”
宁昭冷不丁地被吓了一跳,捂住脑袋,飞脚往他小腿肚踢,被他闪身躲过。
“没找着人?”
宁昭对明知故问的人没有好脸色,问他,“徐楠乔呢?”
“在家里睡大觉呢”,陈述注意到她脚上趿拉的棉拖,神色正经了些,解释说,“人家没联系他,他俩私下也......没怎么联系。”
宁昭听这话奇怪,狐疑的目光盯上了陈述。
陈述别开眼,“老徐可不缺女朋友,他......嘶!”话没说完,抱着被踢中的小腿原地跳起来,大意了,大意了,怎么忘了身边这是个有仇必报的!
宁昭踢完人,得意又迅捷地坐上了陈述的车,不为其他,还有好几个肖恩奈可能会去的地方要找,而她,实在没有多余的钱打车了。
陈述自然不能就这么忍了,手撑着车顶盖上,摆着凶相,“谁让你坐了?下来?”
宁昭反而系好安全带,抱着手臂,跟他摆事实讲道理,“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找到人,对吧?你难道不想知道你那俩发小干了什么好事?”
陈述眼神一转,“他俩干的事,你找他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