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宋知州是有一子从军,你年纪与他儿子并不相符。”
宋普顿了顿,朗声应答:“将军所指说的是我大哥宋天意,雍熙四年,战死北境之乱。”
边策虎目圆睁:“那你是何人?”
“小人是宋知古次子,宋普。” 不用宗族排字。边策了然,眼前是宋知古的庶子。
“你刚说辽军有诈?”
宋普定下心神,将自己一路所见北军的种种异象,一五一十尽数禀报。
“两位将军,辽军故意散布主将重病的留言,就是诱我军攻城!
他们的援军,一定就在我军身后!”
王卓良闻言,哈哈大笑,讥讽道:“黄口小儿,也懂打仗?
你这番话,我看不出敌军有诈,倒看出你在监视大营!
明知要开战,故意来拖延时间!
你爹是保州知州,你怎么会在幽州?
定是早被辽军收买,刻意来扰乱军心!”
宋普怒极,骤跳起来,却被士兵死死按住,双膝又重重砸在地面。
“我是大宋子民!我不是奸细!” 单衣被冷汗浸透,后背泛出片片白碱。
“满口胡言乱语,来人,推出去斩了!” 王卓良大手一挥,转身要走。
“指挥使,我话还未问清!” 边策心中有疑窦未解。
王卓良本就战意亢奋,面色黑红发亮。
见边策拖沓,冷硬开口道:“一个通敌的奸细,没有盘问的必要!”
边策按住刀鞘,下颚一端,说道:“他是朝廷命官之子,是否通敌?
他为何监视大营?都要问清楚。”
王卓良哼了一声,满面讥讽之色。指着宋普道:“你久居边关。朝中事自然知道的少。
宋知古与庆王勾结获罪,这小子定是怀恨在心,投靠辽国,借机为父报仇来的!”
宋普双手被反绑身后,听闻父亲与宋家名誉尽毁。
怒发冲冠,双臂猛然发力,挣脱士兵钳制,疯了一般撞向王卓良。
身形未至,便被边策单臂拦腰制住。
边策年近四十,自幼习武,一杆长枪威震边关。
见宋普年岁不过十五,以为单臂足以制服。
没想到少年力大无穷,几乎挣脱。
连忙用另一臂锁住他的关节处,才将人牢牢按住。
宋普红着眼嘶吼:“我们宋家,没有贪生怕死之辈!
我是大宋子民,见阵前有诈,必须提醒!
国家危亡,匹夫有责!我爹更没有勾结庆王!”
王卓良上前两步,扬手甩给了宋普一巴掌:“军营重地,岂容你撒野!还愣着干什么,拖下去斩了!”
“谁也不准动他!” 边策怒吼一声。
“边策,你敢抗命谋反?” 王卓良拔高声音。
四周官兵皆驻足观望。
边策挺身立在王卓良面前,沉声道:“你是殿前护卫,我是前线主将。这里是军营,军令上,我说了算!
“此人未问清楚,你便急着开刀。
我身为主将,你不遵将令,我看是你想造反!”
王卓良身为内臣,军营中权柄压不住边策。
见众人围观,面子尽失,拿双指点着边策鼻前。
狠声道:“好~好~你尽管问,问完我立刻禀奏皇上!”
边策回了他一眼,神色严肃看向宋普:“你说实话,你究竟为何会监视南军大营?”
这是边策疑心的关键,来到阵前,不可能没有缘由。
宋普低头沉默片刻。
边策陡然厉声:“不说实话,立刻人头落地。”
宋普猛然抬头,声如金石:“我来这里,是为面见官家,为我爹翻案!”
一句话落地,军营死寂无声。
为人子者,不惜性命千里替父伸冤,这份孝心孤勇,足以震撼人心。
押解士兵对视一眼,手上力道松了几分。
“我本想等大军取胜,借机面圣,为我爹宋知古平冤!我爹从未杀降!”
宋普脊背挺直,声音微颤,字字铿。
“可我看出辽军散布流言,引我军入翁,我是大宋子民,不能不管!这就是我守在营外,冒死闯营的缘由!”
黄沙卷旗,哗哗作响。朝堂倾轧,竟逼得一少年郎千里赴死。
边策看着眼前的宋普,久久沉默。
他命人将宋普暂且押下看官,转头对王卓良拱手道:“指挥使,此子已问完。
劳烦指挥使,如实禀告陛下,请陛下裁夺。”
王卓良没想到宋知古之子,竟敢闯军前告御状。
心中虽恼,心底却暗生佩服。
这少年有勇有谋,忠孝两全,是块好兵的坯子。
他脸色微沉,高声下令:“这小子有种!暂且收押!如何处置,等官家圣意裁决!”
哼了一声,转身走向中军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