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吃力举起一把三尺长的弓弩,此弩分量不轻,举起来一刻,盈盈一个踉跄。
朝歌眼前一亮,双手接过弓弩,仔细打量:“这是难得的好东西!”
弓臂完好,弓弦紧绷。
朝歌一阵摩梭:“想来是运粮兵士私自打造的。
盈儿,另一侧布囊里,定藏有弩箭。”
盈盈伸手朝另一口袋一摸,果然翻出数十支铁头弩箭。
朝歌双臂发力,才勉强举起此弩。
小时候大哥曾经教过她用法,单兵弩可脚踏挂弦,单手发射。
可这张弩太重,女子单手根本无法操控。若用两手就无法骑马。
“太沉,用不了。” 朝歌叹息摇头,将弩递还回盈盈手中。
盈盈收起弓弩,小心询问:“大姐,我们往南走,真能找到官家吗?”
朝歌心急如焚,两匹瘦马勉强慢行,她二人又极度疲惫。
再拖延下去,只能错失时机。
她低头看着盈盈溃烂红肿的双脚,再望向自己磨得血肉模糊的足底,心底一片冰凉。
纵然官家真往南逃窜,以二人如今模样,又如何能追赶得上?
心弦绷到断裂,荒野之中,她一遍遍想起父亲、宋普。
姐弟三人结伴离家,若当真难逃一死,也该相守一处。
她抬头望向南方,缓缓道:“官家见大营被破,自己身受箭伤,必定向南往南国境内逃。
且不敢走官道,只能走小路隐匿行踪,只是我们……”
她候内哽咽,闭口默然。
盈盈浑然不觉,脱掉鞋袜,摇晃着双脚道:“我不懂,官家为什么要跑啊?”
朝歌也不明白。几十万大军阵前,胜败乃兵家常事,官家为何弃军而逃。
再想到官家因庆王迁怒父亲,心中生出几分鄙夷。
她眼神淡漠,望着南方:“离这里最近的是涿州。但愿满天神佛,能可怜我们一次。”
盈盈双手合十,跟着念佛。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狼群长嚎。盈盈吓得起身躲到朝歌身后。
“有狼!大姐,这里有狼!”两匹马驯得温顺,只是动了动耳朵,依旧站在原地。
朝歌也从未见过狼群,连忙扶盈盈翻身上马。
“大姐,快跑!别被狼吃了!”
盈盈慌不择路,却见朝歌策马向着狼嚎方向策马奔去。
“不对!大姐,方向错了!你要去哪里” 盈盈催马追赶上去。
朝歌一边挥鞭,一边回头喊:“说不定是官家被狼群围住了!
官家若死了,爹爹的案,就真的翻不了了!”
盈盈伏在马背上,双手攥紧缰绳催,心惊胆战地跟上。
群狼呜咽如哭,在狂野中此起彼伏。
二人勒住缰绳,人与马停在一片枯林外,借树干遮挡,远远观望。
荒野之中,狼群结队。连年战乱,狼都学会了分辨强弱。
见骑马军士便躲,遇到落单负伤者便悄悄尾随,伺机分食。
朝歌伸长脖子,踮脚望去,只见一截矮枯树上,蜷缩着着一个人。
天地一片土黄,那人裤腿上的鲜血,在暗色衬托下,显得刺目惊心。
“他受伤了!” 朝歌面色凝重。
“是官家吗?” 盈盈心存侥幸,恨不得失踪的官家,就在眼前。
朝歌反复打量,虽看不清面容,但那人在树杈上摇摇欲坠,显然撑不了多久。
她转头示意盈盈拿弓弩出来。
“那人要撑不住了,我们得救他。”朝歌伸手要弩箭。
“大姐,确定是官家么?要不是,这么些朗,掉头回来吃了我们怎么办?”
盈盈一面递弩箭,一面怕耽搁时间。
“都是苦命人,遇见了,不能见死不救。总不能看着他被狼分食。
只是大姐,你会用弓弩么?”
朝歌把弩架在马背上,盈盈递上箭。
朝歌一面装着弩箭一面说:“大哥教过我。只是从来没试过,今日也算学以致用了。”
“大姐,救人是应该救,可他万一是辽人怎么办?”
“我们也没见过官家,先救下来,再问身份。” 朝歌心提到嗓子眼。
眼下她考虑不了那么多,人行走江湖之上,不能见死不救,这是爹教她的。
眼下可她担心的是自己的箭术 —— 弩臂太重,她这双只会拈针绣花的手。
短刀拿得住,这弓弩实在难以操控。
忽然,她想起大哥说过,战场之上,弓弩可借脚力踏挂弦。
她从未试过,只凭大哥教授的模糊记忆,用单脚撑住弩身,双手用力去拉弩弦。
拉到一半,弩弦如利刃一般,将她手指割得生疼。
她下意识缩回双手,指头肚上,被齐齐勒出一条红色深沟。
“大姐,用衣服垫着!” 盈盈撕下自己衣服一截,帮大姐包住弓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