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安静,郎中所说的话,朝歌听得清楚。
她们明早就要出城,断无在此耽搁三日的道理,安心静养更是奢谈。
看来自己这左耳,终究是好不了了。
一股酸涩之情涌上心头,她眨了眨眼,默默将酸楚咽了下去。
她要救父亲,要护着妹妹。左耳聋了便聋了吧。
抬头再望向卫铎,见他满脸担忧,朝歌心中一暖。
她知道哪怕自己一只耳朵是聋的,卫铎也绝不会嫌弃自己。
既然如此,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郎中开好药方,叮嘱他们道:“明日一早,去东街的百草堂去抓药。”
门外忽然传来咚咚咚急促的脚步声。
二娃子连跑带颠冲上来,急声道:“孙郎中,快去前面看看,又有人受伤了!”
孙郎中邻着药箱道:“又有谁?”
二娃子气喘吁吁的指着身后道:“是一个贩货的汉子,在楼下吃饭,没人在意。
刚才店家去收钱,见他抱着腿晕倒在座位上。
你快去看那人是死是活,我们店家主正在下面骂人呢。”
医者父母心,听见前堂又有病人,孙郎中不敢犹豫。
跟着二娃子大步流星而去。
卫铎拿着药方子正在细看,盈盈守着朝歌身边,瞧着他二人左右为难。
大姐的病,需静养与饭食充足。
可眼下,他们要去找官家到处奔波找人,生死都不知道。
如何能做到静心养病。
以大姐的性子,断断不会在此养病。若是官家没找到,大姐的耳朵还废了。
这可如何是好?
卫铎拿着药方,沉吟间也在想此事。
他抬手将药方一折,果决道:“我现在就去抓药,盈盈,你找店家去寻炭火和药罐子。”
此时在客栈的后院,依稀能听见城内人马喧嚣之声。
伙计说,外面那些人在找人,究竟找的是谁,无人知晓。
朝歌见他要冒险出去,扯住卫铎袖口。
温声阻拦:“城里不知道又进来什么人,外面乱糟糟的,你是从军队私跑出来。
被那些人抓住要怎么说。
方才郎中所说我也听见了,要咱们明早再去抓药。
你现在兴冲冲的跑了去,此刻店铺早已上板。
你这般贸然前去,只会徒惹麻烦。 ”
卫铎拍了拍朝歌的手,安慰她:“关了门,我敲开就是。
城内再乱,也不能让人不生病吧。我的伸手你还不知。
避开那些人就是,不会撞上的。”
盈盈只盼大姐能早日康复,在旁跟着劝:“大姐,卫大哥的武功高,去抓药不会有事的。”
卫铎拉住朝歌手道:“放心,你们在此处等着我。”
朝歌对卫铎的功夫心中了然,看着卫铎那炙热的眼神,默默松了手。
方才孙郎中为她诊脉片刻,她心内已然接受自己左耳彻底失聪的事实了。
若按孙郎中的说法,既无时间修养,这耳朵是好不了。
既然好不了,吃药不过是杯水车薪。
可眼下若不让卫铎为自己做些事,怕他日后会愧疚终生。
与其那样,不如让他尽了此心,也好安他的心。
朝歌望着卫铎的面庞,莫名的有些有些不舍,他在,她心里便有倚仗。
慢慢松开衣袖,柔声嘱咐:“要当心,早去早回。”
卫铎重重颔首,佩上跨刀,转身而去。
盈盈见卫大哥出门,起身去将门闩插上。
自从关外回来,她变得格外小心。
她倒了两杯茶,坐在大姐右边。
轻声问:“大姐,你心内如何打算?”
朝歌语气平静:“我的想法未曾改变,今晚休息,明早继续赶路。”
盈盈听大姐不打算多留,心知找官家刻不容缓。
仍念叨:“大姐。你再不静养。耳朵真会废掉。
官家不一定找得到。可耳朵若耽误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大姐,咱们休息几日,听那郎中的话,好不好?”
盈盈红着眼圈,说出劝大姐得话。
朝歌摸了摸盈盈的额头,知道她的担心。
问她::“你是怕卫铎因为我耳聋后,弃我而去?”
盈盈立刻摇头道:“卫大哥绝不是那般薄情的人,你耳朵受伤,他比你还心急。”
朝歌双手一展道:“拿不就好了,将来和我一起过日子的夫君都不介意。
你又忧心什么?”
盈盈认真道:“大姐,这是你的身子,卫大哥再好,这病也到不了他的身上。
自己的身子一辈子的事。你身上的病,谁人也替代不了。
他嫌弃如何,不嫌弃又如何?我在意的是大姐你。”
朝歌见她一副正襟危坐、小大人般的模样,话语间竟透着几分看透世事的通透。
不由歪头笑道:“往日只觉你谨慎小心,
没想到倒长成了个小大人。”
盈盈被她打趣,眼神微微闪躲,低声嘟囔:“在家里比在外头还要凶险。
旁人糟蹋自己也就罢了,若是自己都不珍重,我没命活到今日。”
盈盈低头嘟囔着,拿手扯平了自己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