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眼见大姐脖颈红肿,面色紫胀,又听闻听尘这般胆小多疑的言语,再也按捺不住。
几步快步冲上前,伸手指着听尘,气道:“我们当真是瞎了眼!
大姐先前还说你是劫富济贫的侠盗,我心底尚且对你有几分敬佩。
没想到你竟是这般贪生怕死。
你口口声声指责我们利用你,难道你不是借着我们的门路,一心想要逃出城去?
不过看清这位大人是宫中之人,生怕东窗事发,便立刻翻脸无情。
王都知已然许下承诺,你却有眼无珠不知他的身份!”
朝歌见听尘性情亦正亦邪,连忙暗中示意盈盈切莫多言。
盈盈紧咬下唇,硬生生将余下的话咽回腹中。
满心愤懑,也不敢再多说话了。
觉出盈盈话里有话。听尘猛然警觉。
这几日,他早有耳闻,城中兵马大动,画图寻的人是当今皇上。
他细细打量眼前三人的神色,又转头审视王都知。
越看越觉此人气度不凡,与寻常官吏截然不同。
面上无须,阔耳宽鼻,眉眼之间自带几分沉稳贵气。
再联想到早前听闻的珍珠衫一事,还有仇勇无端安排四名心腹暗中护送的异常举动。
诸多线索串联一处,瞬间豁然开朗。
听尘神色骤然一凛,沉声发问:“莫非…… 你便是当朝的皇上?”
“你 ——” 卫铎话音刚起,瞥见朝歌悄然晃动的眼眸,瞬间心领神会,及时收口。
盈盈心思机敏,立刻接话:“总算你还有几分眼力。九五之尊金口玉言,皇上亲口许下的诺言,你总该信了吧?”
听尘骤然怔住,目光死死锁住王都知,低声喃喃:“你…… 当真是皇上?”
王都知强压下心慌,端起沉稳神色,缓缓开口:“这尊玉佛,乃是内库在册珍宝。
太祖当年平定兴庆府,后带回宫中,常年供奉于宫内千佛阁。此宝于德元年间意外遗失。
后来陇右都护府官员照着原佛样貌,特地寻得美玉,雕琢出一尊一模一样的玉佛,预备进贡入宫。
只因边境战事频发,才迟迟未曾送达。
你手中这尊玉像,玉质温润古朴,纹理老旧。
常年被人摩挲把玩,岁月痕迹清晰可见,分明便是太祖年间遗失的那尊真品。”
听尘向来不知玉佛的来历底细,听闻王都知娓娓道来,句句详实有据。
加之先前的疑虑早已埋下伏笔,此刻心中已然彻底笃定,眼前之人便是真龙天子。
面对九五之尊,听尘脊背微微绷紧,躬身开口。
“若你当真为天下之主,在下斗胆一问,南国坐拥三十万大军,为何迟迟无法收复燕云十六州?”
王都知长叹一声,满目疲惫无奈:“辽国骑兵骁勇善战,我朝大军不慎深陷埋伏,节节受制,无力反攻。”
听闻边境窘境,听尘咬牙切齿,胸中怒火翻涌,恨不能披甲上阵,奔赴沙场杀敌报国。
良久,他怅然轻叹:“世人常道,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倘若我能立于阵前,必不惜以性命为代价,斩杀敌方大将,以壮国威。
我空有一身武艺,无缘上阵御敌。
更不能因一己盗宝之私,加害一国君主,。
你们几人护的是南国至宝,远比我盗取的凡物珍宝贵重万倍。”
他抬眼望向王都知,正色追问:“皇上方才许诺,既往不咎,赦免我盗宝之罪。天子一言九鼎,此话可还作数?”
王都知额头布满冷汗,重重颔首。
听尘手腕缓缓松开,收回拂尘,放开了朝歌。
盈盈与卫铎立刻快步上前,伸手将朝歌搀扶至身旁。
卫铎目露杀机,提剑便要上前斩杀这老道以绝后患。
听尘手腕一挥,拂尘扫落桌上火油灯盏,屋内瞬间陷入漆黑。
紧接着房门骤然敞开,一道黑影掠出院落,转瞬消失在夜色之中。
卫铎快步追至院中,四下空旷寂静,唯有清风拂面,月色寥寥。
晨鸟团鸣,风沙渐息,东方天际已然泛起鱼肚白。更夫的打更声缓缓传来,城门即将开启。
卫铎转身收剑回房。
盈盈已然重新点燃烛火,屋内昏黄微光缓缓亮起。
王都知抬手抚着胸口,心有余悸地摇头长叹:“糟了,我假冒天子,才是株连九族的死罪啊!”
盈盈撇了撇嘴,语气轻快宽慰:“大人放宽心。来日若是皇上知晓此事。
只会感念你舍身救人,满心赞许,重重封赏,又怎会降罪于你?”